第257章 怪物

最近莱恩所在的别馆倒是频繁收到信件，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究其原因，还要从上一次的行动说起。

那次行动之后，艾莉诺及其小队受到了明面上的特殊优待，小队损失惨重，多人负伤，但同时也为人类一方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因此，威利尔侯爵宽宏大量，特许他们暂时不必从事前线工作，得以安心休整，待到紧急战事时再另行调遣。

听起来像是在为他们着想，但实际用意如何其实懂的都懂。

也正因如此，艾莉诺最近反倒比莱恩还要清闲。

莱恩好歹还有个药剂顾问的名头挂着，能借着研发的名义在工坊里忙活，艾莉诺却彻彻底底成了一个虚职，除了安顿手下受伤的士兵、安排他们接受治疗，以及每日例行的练兵之外，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执行与莱恩乃至法尔科商量好的任务，逐一去接触法尔科给出名单上的人。

在北境，剑之公爵千金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相当有分量的筹码，更不用说艾莉诺此前还有着不错的战绩。

她如火般的长发就像贸然闯入北境的一簇星火，在短时间内吸引了无数目光，也让“艾莉诺·阿斯特利亚”这个名字在北境军中积累起了不小的公信力。

这样的任务交给艾莉诺再合适不过。

但也正因如此，艾莉诺不可能频繁往返于两地之间，关于事情的进展自然只能通过书信与莱恩交流。

这已经是珂赛特不知第几次将艾莉诺的信送到莱恩手上了。

怎么说呢，最近这段时间，莱恩不再像之前那样三天两头突然消失一整晚这让珂赛特安心了不少，而随着魔药的研发告一段落，格温又亲自去了后勤那边忙碌，别馆里便只剩下了莱恩和珂赛特两个人，这让小姑娘暗自欣喜。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主人独处过了。

每天，珂赛特能陪着莱恩一起看书，莱恩在书房里研究时，她就在旁边添茶打下手，偶尔莱恩休息的时候，也会给她讲一些想让小女仆了解的知识。

这些零零碎碎的时光，让珂赛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学院里的那段日子，那段她只有莱恩、而莱恩也只属于她的时光。

然而，随着一封封信件寄来，这段美好的时光便像泡沫般消散了，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让小姑娘心里难受得紧。

可珂赛特是个非常非常懂事的小女仆，她之前与艾莉诺和法尔科交谈时就隐约察觉到，主人肯定是有正事要忙的。

作为一个女仆，她不能因此生出什么情绪，甚至应该主动去帮助莱恩，让这些事务推进得更顺利一些才对。

可是……珂赛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也忍了太久太久了。

自从莱恩回到北境之后，便忙得马不停蹄，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哪怕是在刚到领地相对清闲的那段日子里，莱恩也需要每天巡视领地的生产建设，防止有人闹事。

那时唯一能算得上与珂赛特独处的时光，便是莱恩教她一些简单的魔法，以便日后帮她建造房屋的时候。

而现在，连这点时光也可能要失去了。

战争、军队、兽人……这些都是珂赛特从未想过要接触的东西。

时光荏苒，莱恩从学生变成了帝国的英雄，又从帝国的英雄变成了军团的药剂顾问；艾莉诺也从一名普通的学生成长为如今的骑士团团长。

可珂赛特呢？

她还是那个女仆，似乎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改变。

所谓的成长，不过是在女仆这个身份上的成长罢了。

珂赛特终究只能在莱恩上战场时，躲在后方的别馆里等待，在莱恩与别人商讨事情时，静静地侍立在旁。

可是……她也想啊。

她也想像艾莉诺一样，像法尔科一样，甚至像格温一样，什么时候，她也能帮上主人的忙呢？她又有什么样的地方，能够真正帮到莱恩呢？

珂赛特这一身本领全都是莱恩教的，不论是魔法的理论基础、魔法阵的运用，还是魔法的实际操作，她拍马都赶不上自己的主人。

莱恩有多么天才，珂赛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么，她又有什么样的资本，能够站在莱恩身旁，甚至与他一同承受、帮他分担这一切呢？

每每想到这里，珂赛特总觉得小腹传来一阵莫名的瘙痒，周身流转的魔力也骤然加快。

有时她恍惚间甚至能看到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背上，隐隐约约浮现出浅紫色宛如藤蔓般的纹路，但只要珂赛特一眨眼那些东西便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幻觉。

但那真的是幻觉吗？

珂赛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关着一只很强大很强大的怪物。

她明明感受不到它的确切存在，却又莫名地笃信它就是在那儿。

每当珂赛特情绪波动剧烈时，那只怪物便会愤怒地撞击牢笼，用尾巴抽打、用牙齿啃咬，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魔力也变得极不稳定。

珂赛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是不是真的住着这样一只怪物，也不知道它如果真的出来了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必须老老实实地按住自己，绝不能让它出来，绝不能给主人增添任何麻烦。

莱恩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小女仆。

小姑娘的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红润的嘴角微微撅起，眼神略带幽怨，一副受了委屈又不肯说的模样。

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珂赛特现在本该是刚准备上学的年纪，却这样跟着自己一路走来，从治理领地到现在，甚至来到了战场后方。

对这样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太难为她了。

北境的冬天本就枯燥乏味，而这北境最北端的城池更是没有任何娱乐可言。

每天打开窗户，外面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原，想必珂赛特也会因此感到枯燥吧。

想到这里，莱恩伸出手，朝珂赛特招了招：“珂赛特，过来。”

珂赛特茫然地抬起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到了莱恩身旁。

莱恩先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待小姑娘的神情从先前的幽怨渐渐转为舒适之后，他才示意她看向书桌上那条宛如铂金制成的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