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那个将珂赛特从阴暗小巷中解救出来的人，那个让她吃饱穿暖、甚至教会她识字和魔法的人，那个带她见识了王都的繁华、学院的神奇以及北境的严寒的人，那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无可替代、牢牢占据着她内心的人，也正是那个心里或许有着别人的人。

珂赛特看着镜中戴着项链的自己，嘴角竟不自觉地挂上了有些痴痴的笑容。

珂赛特心里有莱恩吗？

这毫无疑问。

莱恩·维尔特，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哪怕全世界毁灭，所有的城市化为废墟，所有的文明归于尘土，所有的生命尽数凋零，只要还能和莱恩在一起，珂赛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

她只需要莱恩就够了。

她也只有莱恩了。

可是，莱恩心中有珂赛特么？

若是放在以前，小姑娘心里一定会画上一个问号。

随着年岁渐长，阅历渐增，珂赛特越来越能看清自己和莱恩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这是一个有天赋、有能力、且出身优渥的贵族少年，救下了一个落魄街头的小女孩的故事。

仅此而已。

像莱恩这样天资聪颖、对魔法的运用炉火纯青、甚至在圣罗兰魔法学院都能实现跳级的人物，能独力攻破精灵遗迹、击败公爵千金、赢得皇帝与皇女的青睐，一路走到北境军营中依旧备受倚重，这样的天才放眼整个大陆也寥寥无几。

而像莱恩这样，心中存着善良的底色，愿意在当时救下一个被欺凌的小女仆，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工作，甚至倾囊相授的人少之又少。

换句话说，在这段关系中，莱恩·维尔特毫无疑问是特殊的。

除去莱恩之外，几乎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点将珂赛特救下。

可珂赛特呢？

珂赛特在这段关系中，真的是必不可少的吗？

如果当时出现在那条小巷中的小女孩并不是珂赛特，而是另一个人呢？

叫凡妮莎也好，叫克里斯汀也好，叫多萝西娅、玛塞琳、奥克塔维亚也罢，她可以是任何一个名字，可以是任何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只要她当时出现在了那条巷子里，莱恩大概也会将她救下吧。

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会的。

莱恩一样会将她带回旅店，让她洗净身子，换上干净的女仆装，让她跟在自己身边，成为莱恩名义上的专属女仆，实际上更像是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流浪儿。

那个人的成长轨迹，大概也会和珂赛特一模一样，她会过上同珂赛特一样的人生，慢慢地对这个主人心生依赖与仰慕，再经历珂赛特正在经历的一切。

说到底，珂赛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跟在莱恩身边才得到的。

无论是谁站在这个位置上，都会拥有同样的境遇。

那么，珂赛特又有什么脸面、又有什么底气去向莱恩诉说自己的情感呢？她又凭什么能将莱恩留在自己身边，甚至奢望主人心中会有自己的位置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珂赛特都深陷在这样的苦恼之中。

尤其是在莱恩当初离开学院前往精灵遗迹的那段日子里，她曾无数次辗转反侧，担心莱恩会在遗迹中遇到与他同样优秀的人，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旗鼓相当的同伴，就像如今时常与莱恩并肩而行的艾莉诺小姐那样。

那是一个能够站在莱恩身边的人，与他处在同一个高度，看得见同样的风景。

珂赛特害怕，害怕两人会在相处中生发出某种她不愿看到的情感，等到莱恩归来之时，他已经挽着别人的手了。

那是珂赛特完全无法接受的画面。

尤其是在拉诺姐姐给她讲了那两个故事之后，她就更无法接受了。

彼时的拉诺早已看穿了珂赛特的心思，那份写在脸上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于是粉发的知性女仆对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每个人这一生，都会遇见某个人，然后喜欢上他。有些人在合适的时间里相遇，就像是在春天遇到了花开，所以一切都很好，他们会相恋、订婚、结婚、一起生活。而有些人则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就像是在冬天，隔着冰面看见浮上来换气的鱼。你只能看着，等它换完气，沉回水里，就再也看不见了，再也没有后续。”

“可是，我们能说在春天遇到花是对的，在冬天遇到鱼就是错的吗？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就能克制住自己不去喜欢那个人吗？你是不是仍然会用尽力气想要靠近他，想尽办法掩饰自己的心意，甚至伪装成另一条鱼，只为能多看他一眼？”

“所以呀，小珂赛特，不要去考虑那些配不配得上、够不够资格的问题。人生只有这一次，大胆出击吧。现在不出手，等你家主人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想哭都来不及了哦。”

粉发的知性女仆如是说道。

自那以后，珂赛特便彻底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开始鼓起勇气向拉诺姐姐请教听起来颇为羞人被对方戏称为攻略技巧的小知识。

然而从那时起到现在，就算学了许多，珂赛特也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机会去实践。

原因无他，莱恩实在太忙了。

忙到哪怕如今他与艾莉诺小姐走得颇近，珂赛特也完全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私人情感发展的迹象。

这也让一度有些焦躁的小女仆，渐渐平息了下来。

至少……

就算她和莱恩之间没有什么进展，莱恩和别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进展，不是吗？

她还有机会。

就像现在这样。

珂赛特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魔核表面。

如果主人真的只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顺手收留的小女仆来看待，是不会送她这样贵重的东西的。

送项链，而不是送一副护腕、一条手链，或者其他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物件，起码说明，在莱恩眼中珂赛特是被当作一个正常的异性来看待的不是吗？

更何况，先前莱恩已经给过珂赛特一些用来防身的魔导器了，可他仍然不放心，又特地做了这条项链，在上面刻下了防御法阵，甚至建立了与他自己手链之间的魔力连接。

莱恩还怕这不够，亲口告诉她，一旦项链被激活，他会放下手里的一切第一时间赶到珂赛特身边。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莱恩对她的在意呢？

不论是不是珂赛特，换成另一个女孩，或许都会拥有相似的人生。

但至少，至今为止，度过这段人生的是珂赛特自己。

那些与莱恩共度的时光，在学院里一起上课的日子，在王都宅邸中度过的宁静傍晚，旅途中并肩坐在马车上看过的风景，这些都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回忆。

珂赛特爱着主人。

珂赛特也希望主人能够回应自己的情感。

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不管要付出什么，不管最终迎来的是怎样的结果，她都愿意接受。

珂赛特握住镶嵌在项链上如宝石般澄澈的光元素魔核，在心中如此想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珂赛特，你起来了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