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在做准备。

操练手下的士兵，调配粮草辎重，检修装备器械，加固城防工事。

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每年的战争周期中试探与摩擦的缓冲期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最初双方互相派遣斥候、小规模交锋的试探阶段结束后，兽人必然会找准时机，集结兵力，对人类防线发起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迅猛冲击。

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刻。

而这些天被派出去散布在荒野冰原中的侦察部队，也正是为了捕捉这一刻的信号。

现在看来，信号已经到了。

威利尔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看来那帮杂种终于坐不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诸位——关键时刻已经到来。北境能否守住，我们能否保住身后的万家灯火，能否护佑你我各自的亲人，能否成为帝国屹立不倒的边境城墙，从此刻开始，就是我们用刀剑和鲜血来回答的问题。”

站起身，威利尔双手撑在桌沿。

“从现在起按照事前拟定的预案执行。”

威利尔的目光落向左首的一名中年将领：“伯纳德，你率本部骑兵出城，在黑水河南岸至霜脊城之间的开阔地带布设三道阻击线。不需要全歼，但要最大限度迟滞兽人的推进速度，为城内争取布防时间。”

“是！”

“康斯坦丁，”威利尔又转向另一侧，“你负责城中物资调配，所有粮仓、武库即刻进入战时管制，未经我的手令，一粒米、一根箭都不许出库。”

“遵命。”

威利尔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须发花白的身影上：“法尔科伯爵。”

老伯爵缓缓抬起头。

“麻烦您带领麾下兵力，负责霜脊城的城防部署与城内秩序维护。”

“你是北境的老将了，城防交给你，我放心。”

法尔科微微颔首，平静地应了一声：“明白。”

命令一一分派完毕，威利尔不再多留，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出。

帐外传来他吩咐备马的喝令声，马蹄踏过冻土的声响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营帐之间。

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起身，各自领命而去。

整座军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齿轮，所有的部件在同一瞬间开始运转。

传令兵的脚步声在各个营帐之间穿梭，士兵们从帐篷中涌出，列队、整装、领取箭矢与干粮。

铁器碰撞的声响、军官的呵令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战争的车轮，终于碾过了北境漫长的冬日寂静，轰然转动起来。

霜脊城本就是一座以军营为主体、大部分职能服务于边防事务的要塞城市。

在这道简短命令的驱动下，几乎是一瞬之间，整座城池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钢铁巨兽般运转起来。

大批兵力的调动自然瞒不过旁人的眼睛，消息沿着补给线向后蔓延，传到了霜脊城后方那三座承担后勤职能的城市之中。

人手、物资、驮兽、车辆，所有资源都在霜脊城发出的调令下开始流转。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号角在每个人的头顶吹响，告诉他们真正的战争来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玩偶，即便是身处第二线、并不直接面对兽人前锋的后方城镇，也仿佛有一片沉甸甸的黑云压在头顶，逼迫着每一个人加快手中的动作。

铁匠铺里的锤声比往日密集了一倍，仓库管理员扯着嗓子清点物资，文书官伏在案头书写调令写到手指发僵。

没有人敢停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前线失守，接下来遭殃的就是他们。

北境十几年来从未失守过，这是事实。

但没有谁敢拿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去赌。

赌输了，就是城破人亡。

这道自上而下层层传递的调令，自然也落到了冰棱城中，落到了由莱恩主导、格温协助管理的药剂工坊门前。

之前已然装瓶封好的药剂正一箱接一箱地往外运送，工坊内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许多临时征调的人手，甚至包括部分换防下来的士兵此刻都在工坊里穿梭忙碌，搬运原料、看守坩埚、检验成色、封装贴标，每个人脚下都像踩着风。

要知道，这批镇痛药剂与施压药剂，几乎可以说是此次北境抗击兽人的半边信心所在。

威利尔在动员会上将这批药剂的效果说得神乎其神，什么能让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爆发出自身潜能、找到心中的狮子之牙。

一番话给整支北境军队打下了一剂猛烈的强心针。

也正因如此，药剂的供应链绝不能断，起码要做到出征士兵人手两瓶的储备量才算稳妥。

所以即便莱恩本人来不来工坊其实并无太大影响，他和格温还是被请了过来，坐镇监督药剂的产出进度。

看着一箱箱药剂被装上士兵押运的马车运走，格温的心情并不平静。

作为法尔科伯爵的孙女，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负责制作药剂的工匠和后勤士兵算是二线人员，那格温大概要排到三线甚至四线去。

她今年其实是第一次来到前线，往年爷爷都以她年纪尚小为由，从不让她跟来北境。

今年她好说歹说，再加上镇痛药剂的量产确实需要精通魔法阵与的高手参与，这才终于被允许同行。

彼时的格温，总觉得战争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它存在于话本里，存在于吟游诗人的歌谣中，两军对垒，英雄登场，一番鏖战后正义的一方取得胜利，随后封王封侯，尽享荣耀与富贵。

可随着年岁渐长，她也渐渐看到了别的东西。

看到爷爷每年从北境归来时，神情与出发前相比憔悴了多少，看到每年跟随爷爷出征的士兵回来时总会少掉一些面孔。

有些人的名字再也不会被点到，有些人的座位从此空了出来。

战争在格温心中，一直是复杂而矛盾的。

直到这一次，她亲身来到了前线，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与压抑。

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那些装箱运走的药剂，那些堆放在墙角待修的武器，这一切都在告诉她，战争不是话本里的故事，而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事情。

现在看到的这些面孔，说不定在这场战争之后，有许多格温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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