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走后门的

他们现在所做的，说白了不过是负隅顽抗。说得不好听一点——能打多少算多少，不过是摆烂罢了。在失去霜脊城之后，威利尔虽然下令以第二道防线继续坚守，可真的守得住吗？他们在粮草充沛、状态最佳、占据最有利地形的时候都没能守住，待到那些怪物继续南下攻袭，还有人能有那个勇气继续守下去吗？

关于那些怪物的传闻，目前还没有在底层士兵中广泛扩散开来。大部分士兵只知道打了败仗，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一旦真相传开——军心必将彻底崩溃。

而要扭转这一切，方法只有一个——

让那些看似不可阻挡的怪物，真正意义上地被击败一次，或者说，被杀一次。

而这，正是莱恩此刻正要去做的事。

…………

夜色浓重，北境的冰原荒野上风声呜咽。

一支十六人的侦察骑兵小队正沿着黑水河南岸布满积雪的丘陵地带策马缓行。

在这银装素裹的北方冻原之上，就连他们身下的战马也都裹上了厚厚的保暖布匹，马蹄上钉着特制的防滑蹄铁。

每一次抬蹄与落足的声音都被细碎的积雪悄然吞没，几乎不留痕迹。

这是标准的北境斥候配置，全员配马，一人双马轮换以确保长途奔袭与紧急撤离的能力。

队伍以老带新，四名经验丰富的斥候老兵各自带领三名年轻斥候，另配有两名弓手和一名随队联络官。

他们此行执行的，是例行的周边巡查任务。

在过去，这类巡查主要是为了侦测魔物侵袭或其他潜在威胁，而如今在霜脊城已然失守的情况下，他们的侦察重心转向了观察那座被兽人占领的前线雄关的动向，以及搜寻任何兽人活动的痕迹便后方及时做出应对。

霜脊城失守，无疑是一个令人悲愤的消息。

它意味着北境失去了最坚固的屏障，也意味着无数袍泽葬身于兽人的铁蹄之下。

今年的兽人，似乎比往年更加凶悍。

但这些事与这支斥候小队本无太大关联，他们是专门培养的侦察力量，大多数时候只充当军营的眼睛和耳朵，正面战场拼杀轮不到他们。

前线失守，他们只需退居二线，继续搜集情报即可。

可即便如此，今日小队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妙。

队伍后方，几匹马的间距悄悄拉近了。

“喂，看见没？最后头那个。”一个年轻斥候压低嗓音，下巴朝队伍末尾努了努。

另一个撇了撇嘴：“废话，那么大个人我又不瞎，队长今早亲自安排过来的，连名字都没介绍，只让咱们喊他‘阿莱’。”

“阿莱？这他妈算什么名字。”

“可不是嘛。我问了一嘴来历，队长就瞪我一眼让我少管闲事。”

“啧……霜脊城都丢了，前线天天死人，这时候还往斥候队里塞人？”第三个年轻斥候插进话来，语气明显非常不满，“我看又是哪个贵族家的公子哥，想来前线镀一层金，回头好拿去写入学推荐信。圣罗兰学院也好，别的什么名校也罢，人家要的就是这一纸‘亲身参与北境战役’的履历。”

“你说得轻巧，他镀他的金，咱们可拿命在替他铺路。”

“长得瘦嘎嘎的，斗篷把脸遮了大半，连正眼都没跟咱们对过一个。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年纪稍长的一名斥候老兵低声喝止了他们，“队长既然交代了别多问，自然有队长的道理。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马，看好前方的路，比什么都强。”

他们所挤兑的，自然是坠在队伍末尾与前方几人格格不入地隔着一段距离的黑袍身影。

那人骑在马上，身披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也辨不出年纪。

正如他们所说，这个人之前从未出现在这支斥候小队之中。而今日不知为何，原本的一名队员被突然替换，换成了这样一个人。

队长只丢下一句话，他负责跟着他们一起执行今天的任务。

一没说原因，二没说来意，三没说缘由，四也没说原本那个人去了哪里。

原本那人虽说彼此关系算不上多深厚，但好歹也是一同执行过几次任务的同伴。

在这种今天死人、明天也死人的世道里，能并肩活着回来几次便是过命的交情了。

可如今，那人莫名其妙就被顶了位置，队长又是一副讳莫如深、不愿多说的模样，换作是谁心里都难免生出几分不满。

哪怕他们大字不识几个不过是乡间出来的糙汉子，可经历得多了心里也大致明白这是个什么路数。

无非又是哪家的贵族老爷，把自家的公子哥塞到他们这支折损风险相对较低的斥候队里来镀一层金罢了。

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两把刷子，别到头来，自己送了命不说，还连累了他们。

几人暗自腹诽，但碍于老兵已经发了话，这才悻悻住了嘴，可眼神交汇之间不屑与抵触却丝毫没有减退半分。

队伍继续向前。

约莫又行进了一个小时，他们已经远离了后方三城的警戒范围，进入了霜脊城外围的无人地带。

沿途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起来，路边随处可见被遗弃的屋舍废墟，有的已被大雪淹没了大半，只露出倾斜的屋顶和断裂的梁木，像是大地上长出的累累白骨。

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具来不及收敛的尸骸，这极寒的天气反倒成了最好的防腐剂，将他们保存得如同沉睡一般。

只是那断肢处的血痕，以及那张苍白如雪、毫无血色的面孔，让人只看一眼便脊背发凉。

队伍里的气氛愈发沉重了。

“往年冬天都好端端的，最多也就是小股兽人越境抢粮食，打完就跑。今年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打成这样……”一个年轻斥候喃喃道。

“听说霜脊城一战死了三千多弟兄。”

“三千多……”另一个年轻斥候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了下去，“我认识好几个驻防那边的老乡……到现在都没消息。”

“别说了。”老兵再次出声打断，语气比刚才严厉了几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打起精神来，看好你们的左右翼。再往前走随时可能撞上兽人的巡逻队，到时候可没工夫让你们在这儿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