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暗渡
众人沉默下来,只剩下马蹄踏过积雪的沙沙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
北境看似已经和平了太久,每年年末与兽人之间的交战虽然也会有流血、会有僵持,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赢多输少。
充其量不过是那些偏北的贫瘠村庄偶尔被掠夺一番,偶尔被兽人偷袭一下粮仓,偶尔死上那么几百个人罢了。
对于整个北境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十几年来日子一直过得还算太平。
许多人因此对威利尔侯爵的统治歌功颂德,认为是他守护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可今年的情形,却是前十几年闻所未闻、所未见的。
参军的士兵里,除了那些常年务农的庄稼汉,更多的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他们中的许多人正是在这十几年间出生长大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北境年年平和如常,可今年却突然闹出这样一番天翻地覆的变故。
自己印象中英勇非凡的威利尔侯爵竟也吃了败仗,即便让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后,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回了队伍末尾神秘的新人身上。
这一次,开口的是平时话不多的年轻弓手。
他回头瞥了一眼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固定距离的身影,低声嘟囔道:“你们说……那位阿莱到底什么来头?队长对他客客气气的,一路上还特意回头看了他好几回,生怕他掉队似的。”
“怕他掉队?我看是怕他跑了才对。”旁边有人嗤笑一声,“这种空降来的公子哥多半是头一回上战场,等会儿真碰上兽人别吓得从马上摔下来就好。”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人家真有本事呢?不然队长能这么护着他?”
“有本事?有本事的人会连脸都不敢露?从出发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一直缩在队伍最后头。我看啊,就是心虚。”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老兵再次皱眉制止,但这一次,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朝队伍末尾多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依旧沉默地骑在马上,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老兵收回目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镀金就镀金吧,他参军也有些年头了,这样的人见得还少么?
上头派了个身份不凡的公子哥来他们队伍里镀金,好歹是不会让这人白白死在战场上的。
换个角度想,这反倒意味着他们这趟行程多半能平平安安地回去,至少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在眼下这般光景里,能活着回去,已经算是不错的消息了。
只是这帮年轻小伙子没见过世面,沉不住气。
他一个老人,看这种事还是看得多的,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拉着这帮小子别说得太过分。
万一回去以后真让那公子哥听见了,一不高兴回头挨罚的可还是他们自己。
老兵收回目光,但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队长猛然举起了右手握拳。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勒住了缰绳,马匹低低地喷了个响鼻原地停了下来,整个队伍瞬间陷入死寂。
队长缓缓回过头,面色凝重地打了个手势。
“前方发现敌情。全体下马,牵马步行,保持静默。”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翻身下马。
几个年轻斥候对视一眼,方才脸上的调侃与不屑已然消失不见。
他们的面色微微绷紧,心脏的跳动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按照队长的指令将马匹牵到附近一处低矮的雪丘后方隐蔽好,随即众人压低身形缓缓前进,攀上了前方的一道缓坡。
当视线越过坡顶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
大约一公里外的山谷中,一支由十几名兽人组成的队伍正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缓慢前行。
而那些兽人中间,赫然簇拥着一道巨大被铁链和枯木缠绕的黑色身影。
正是在霜脊城战场上横扫千军的怪物。
它们前进的方向,偏离了主道,朝着西南方向的一处山坳拐去。
那条路,是一条绕后的小道。
作为拥有多年战斗经验的斥候队长,他一眼便看穿了这些畜生的意图。
霜脊城战败之后,人类内部也紧急复盘了这场溃败的根源。
归根结底,问题就出在那些怪物身上,寻常的攻击根本打不动它们完全无法处理。
而兽人正是借着这些怪物的掩护,将它们当作移动掩体甚至攻城器械,一举拉近了与城墙的距离,最终破城而入。
上头正在加紧研究应对这些怪物的方法,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细节,那些怪物在攻下霜脊城后,最终停在了城外十里处没有再继续推进。
据此推测,这些怪物的移动距离可能存在某种限制,或许是操控范围的约束,或许是某种能量的上限。
总之,它们并不能无限推进。
这个情报已经下发到了各级将领和一线领队手中。
队长自然也心中有数。
所以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他便想通了一切,为什么兽人在占据霜脊城后没有立刻挥师南下,原因很简单。
霜脊城距离后方三城的距离,远比它们当初从驻地推进到霜脊城的距离要远得多。
兽人在那一战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同样需要休整。
而更重要的是,它们需要将这些怪物重新部署到离后方三城更近的位置,才能在下一轮攻势中发挥作用。
而现在看来,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帮畜生……想抄近路把东西提前运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扫过身后的队员。
“你们两个,立刻骑马返回后方,把这里的情报送回去,就说兽人正在试图绕过正面防线将怪物提前部署到侧翼。让后方做好迎战准备,同时立刻派出小队前来支援。我们会观察他们动向,尽力阻止他们的行动,越快越好。”
两名被点到的年轻斥候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苍茫的雪原之中。
马蹄踏起的雪沫很快便被呼啸的北风吞没,两人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