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圣主大人（4k）

兽人队伍越来越近了。

斥候们伏在山脊的雪地中，屏息凝神地盯着下方缓缓移动的火把光芒。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的心都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们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攻击机会。周围的地形一览无余，没有可供利用的巨石，没有适合布置陷阱的狭窄隘口，甚至连一处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雪地空旷而平坦，任何暴露在兽人视野范围内的行动都会被立刻察觉。

“队长，不行。”一名年轻斥候压低声音，“这地方根本没地方下手。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冲下去吧？”

队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下方兽人队伍的队形和周围的地势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咬了咬牙：“撤。我们往前走走，换到那个山坳去。”

他抬手朝不远处另一道隆起的地势一指。

“那里的视野更好，而且地形也更复杂，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几名斥候苦着脸点了点头，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别无他法。

他们只是侦察兵，不是主力战斗部队，手里能用来杀伤敌人的手段实在太少了。

要想对那支兽人队伍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无非是利用巨石滚落、布置陷阱、或者远程集火偷袭这几条路子。可

偏偏那些兽人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尝试靠近，总能在进入有效攻击距离之前就被对方的哨兵察觉到动静。

“行了，都别想了。”队长压低嗓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全体上马，我们从侧面绕到前面那个山脊去。动作快，保持安静。”

众人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去牵马，队伍中却忽然有人发出一声轻咦。

“诶……队长，那个新来的不见了。”

队长动作一顿，回头皱眉道：“谁？”

“就那个……阿莱。”说话的年轻斥候指了指队伍末尾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匹孤零零的马，马背上空空如也，鞍具上的积雪表明它已经空了有一阵子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果然，那道始终沉默地坠在队伍末尾的黑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人呢？刚才不是还在吗？”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队长说转移的时候……之后就没人注意了。”

“他该不会是……跑了吧？”有人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猜测的可能。

话音一落，队伍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呵，我就说吧。那种公子哥哪见过这种阵仗？远远看一眼那些怪物怕是腿都软了。趁咱们不注意偷偷溜了，倒也省得拖累我们。”

“可他的马还在啊。没马他怎么跑？靠两条腿走回去？”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慌不择路，连马都忘了骑。”

“闭嘴。”队长冷冷地喝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不用管他。我们走。”

“可是队长——”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队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说了，不用管他。”队长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有他自己的任务。你们管好自己就行。现在，上马，出发。”

说罢，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率先朝前方奔驰而去。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满肚子的疑惑和不解，却也不敢再多问。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逃兵可是重罪”，但声音很快被风声吞没。

他们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纷纷上马，策马跟上了队长的背影。

风雪中，马蹄声渐行渐远。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消失的黑袍身影却悄然出现在山谷上方一处陡峭的悬崖顶端。

莱恩掀开兜帽，露出年轻而冷静的面孔，银色长发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低头看向下方，兽人的队伍正缓缓步入山谷，距离他预设的施法范围只剩下不到三百米，又偏过头望了一眼队长等人远去的方向。

小小的骑兵队已经奔出了五六百米，身影在风雪中变得模糊不清。

莱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逸散的魔力，又抬眼望向远处山谷中那已经小如黑点的怪物轮廓，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怎么感觉自己老是在山谷里干这种偷袭人的事？

上一次是埋伏亚瑟，再上一次是伏击兽人巡逻队……再往前数数，好像还有几回。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不管那么多了。

抬起右手，L莱恩指尖开始凝聚魔力，目光锁定下方那支缓缓移动的兽人队伍，轻声自语：

“那么……就先从量的层面试一试吧。”

前方，小小的骑兵队已经奔出了七八百米，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地面明显的震颤，连马匹都受惊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雪地。

几名斥候下意识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来时山谷的方向一股惊人的魔力气息冲天而起，即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和漫天的风雪压迫感依然清晰可辨。

“怎么回事？！”有人失声惊呼，“那边发生了什么？”

“那个方向……不就是我们刚才待的地方吗？”

“难道是那个新来的——”

“闭嘴。”队长沉声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望向那片魔力的源头，面色凝重。

他短暂思索了片刻，随即点了一名经验相对丰富的中年斥候：“你，掉头回去，悄悄摸到山谷附近看一眼情况。注意安全，别暴露自己，重点确认两件事：兽人的动向，还有那个怪物的状态。看完之后立刻回来报我。”

“明白。”那斥候二话不说，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队长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前，在一处背风的矮丘后暂时停下来休整等待。

斥候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山谷附近。

他将马拴在一处隐蔽的岩石后，自己则匍匐着爬上一道缓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按照时间推算，兽人队伍此时应该早已进入山谷深处，甚至快要穿过去了才对。

可事实却是，那群兽人竟然还堵在山谷入口的位置，而且状况看起来相当惨烈。

地面上原本覆盖的厚厚积雪已经大面积融化，露出焦黑龟裂的土地，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汽正从地面升腾而起。

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味，而在山谷入口处的中央地带，可以清晰地看到巨大的圆形魔法阵残留痕迹，符文烙印深深嵌入了焦黑的泥土之中，散发出微弱的余温。

那群兽人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警戒状态，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散地簇拥着怪物前进，而是全部收缩到了巨大的铁浮屠身后，排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型，以怪物为盾牌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兽人们个个握紧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山壁和雪地，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听不懂的兽人语，听起来像是在互相争吵，又像是在咒骂。

而被铁链和枯木缠绕的庞然大物正矗立在山谷入口的中央位置，外表有多处焦黑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它依旧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陷坑。

斥候看得满心疑惑，这群兽人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看这架势，简直像是踩中了什么触发式的陷阱一样。

可这片山谷明明空旷得很，哪来的陷阱？方才惊人的魔力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就把这些疑问压了下去，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兽人的行进速度明显变慢了。

之前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虽然不算快，但也只比他们骑马慢上一些。

可现在，那些兽人几乎是贴着铁浮屠的身后，一步一步地挪动，速度恐怕只有之前的一半不到。

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要走到那个西南山坳，至少还得花上比预期多一倍的时间。

而且看他们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恢复正常的行军节奏。

斥候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从山坡上滑下来，解开马缰翻身而上，朝着队长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而在他身后，山谷中的兽人们依然在骂骂咧咧地前进着。

“该死的！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兽人语）”一名身材魁梧的牛头兽人瓮声瓮气地吼道，他的左臂上有一片被火焰燎过的伤痕，正渗出淡黄色的脓液，“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到有施法的气息？就好像那玩意儿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哼，还用说吗？肯定是那些狡猾的人类搞的鬼！”旁边一名羊头兽人啐了一口唾沫，阴恻恻地说道，“说不定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可如果是埋伏的话，为什么只放了一轮法术就没了？”另一名猪头兽人插嘴道，“要换作是我，肯定趁我们混乱的时候冲出来砍杀一通。可他们人呢？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说不定……他们是畏惧圣主大人的威能，不敢露头呢？”牛头兽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走在队伍前方的巨大背影，压低声音说道。

“那当然！”羊头兽人立刻挺起胸膛，声音拔高了几分，“圣主大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冬之神降下的化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区区人类的火魔法，岂能伤到圣主大人分毫？那些胆小如鼠的人类，一定是看到圣主大人毫发无伤，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他说完，还特意踹了猪头兽人一脚：“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敢质疑圣主大人的威能？”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猪头兽人连忙摆手，缩了缩脖子，“我只是觉得……刚才圣主大人挨了那一击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就、就那么站着不动，也没反击……”

“你懂什么！”羊头兽人又是一脚踹过去，“圣主大人那是根本不屑于理会那种蝼蚁般的攻击！你以为圣主大人跟你一样，被人挠一下就哇哇乱叫吗？”

猪头兽人被踹得一个趔趄，不敢再吭声了。

走在最前面的兽人回过头来，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够了。都少说两句，专心赶路。”

他目光阴沉地望向远处的风雪。

“祭祀大人不在，我们无法感知周围的魔法气息，确实容易被人类钻空子。但只要有圣主大人在，那些宵小之辈就不足为惧。”

他提高声音，对着全体兽人喝道：“都打起精神来！让圣主大人在前面开路，我们跟在后面，保持阵型，不要分散。那些人类要是敢再露头，就让他们尝尝圣主大人的厉害！”

“哦——！！！”兽人们齐声应和，士气稍稍提振了一些。

年长兽人转过头，望着前方沉默前行的巨大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坚定的信仰所取代。

“有圣主大人在，我们不会输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那些同样心存疑虑的部下。

风雪依旧，兽人队伍继续缓慢而警惕地向山谷深处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