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海眼之秘-上

翌日，天未亮。

镇冥关城头，一尊丈六金身盘坐正中。

陀佛肉身面容慈悲，双手结印，周身暗金邪能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冥海翻涌的灰白雾气撞上邪能金光便无声消融，像沸水泼了雪，嘶嘶啦啦腾起一片白烟，又被金光压灭。

城关方圆三里之内，雾气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片灰白色礁石滩。

礁石缝里密密麻麻嵌着碎骨和鳞甲残片，像谁把整片海底的尸骸都翻上来晒了一遍。

叶开立在城楼最高处，目光扫过关防部署。

骨族大统领骨打率三万骨族精锐列阵关墙，骨甲森然，长矛如林。

三段城墙之间灵能弩炮全部上弦，弩箭涂着冥火抑制剂，专克异兽皮糙肉厚。

叶开看了最后一眼，转头对骨打、骨坨烈丢下一句：

“关在人在。”

骨打骨甲一碰，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吾神放心！”

叶开转身走到谭行身边。

谭行站在关墙垛口上，赤着上身，伤痕密布，浑身上下只穿了条战术短裤。

他正把最后一口烟嘬完，烟屁股往雾海里一弹，回头冲叶开咧嘴：

“叶狗，走！”

“走。”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纵身跃下镇冥关，坠入灰白雾海。

下落百丈，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

谭行灭法之力灌注双目，视野勉强恢复到三百丈。

脚下雾海翻涌，隐隐透出灰白色的光，像一层巨大的毛玻璃罩在冥海表面。

越往下，那股咸腥味越重，混着冥火燃烧后的硫磺气，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操，这味儿真特么地道！”

叶开没理他，死亡权柄已经无声铺开。

灰白骨焰从脚底蔓延，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百里之内，骨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缕骨焰都是一根骨锁，任何异兽触碰到都会被缠住。

这是他镇守冥海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死亡权柄在海里比在陆地上好用十倍，冥海里浓郁的冥火之气就是骨焰的燃料。

“外围锁住了。”

叶开道：

“下潜。”

谭行灭法之力裹住全身，苍白色光罩隔绝冥海水的侵蚀。

两人一前一后，朝海底扎去。

下潜三百丈，海底地形开始显现。

礁石林立，沟壑纵横，灰白色冥火从海底裂隙中涌出，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礁石间游走。

谭行脚踩到实地，刚站稳，左边一块“礁石”忽然动了.....

那玩意儿缩在礁石堆里跟块石头一模一样，等谭行走近了才猛地弹起来，八条节肢撑开，灰黑色甲壳上全是骨刺，一对螯钳张开比谭行大腿还粗。

冥甲蟹将。

中位异兽，皮糙肉厚，甲壳硬度堪比联邦主战坦克的复合装甲。

谭行眼皮都没抬，血浮屠出鞘，暗红刀光一闪。

“嗤.....”

刀锋从蟹将口器缝隙捅进去，穿透颅腔从后壳钻出来。

灰绿色的体液喷了谭行一脸，腥得他直骂娘。

蟹将八条腿抽搐了两下，甲壳缝隙里冒出几缕黑烟，软趴趴瘫在海底。

“垃圾！”

谭行甩了甩刀上的黏液：

“这玩意儿看着挺唬人，壳硬，架不住有缝。找到缝一刀就完事儿。”

叶开没动手。

他脚踩灰白骨焰，方圆百里内所有异兽的位置都在他感知中。

骨锁封路，谭行砍怪，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一路横推。

推进十里，蟹将越来越多，成群结队从礁石缝里往外钻。

谭行连砍了三十多头，刀刀走缝隙，干净利落。

叶开跟在后面，骨焰封住侧翼和后方，偶尔有漏网的蟹将扑上来，骨焰一卷，缠住就拽回去，谭行补刀。

“这比砍异域邪神还累。”

谭行一边砍一边念叨:

“邪神好歹有脑子，知道躲知道挡。这帮玩意儿纯靠横肉硬撑，砍完一堆又来一堆，跟他妈割韭菜似的，割完一茬长一茬。”

叶开翻了翻眼皮：

“你他妈就当锻炼身体，少废话。”

“锻炼个屁！你下来砍两刀试试？”

“我负责带路，你负责砍人。分工明确。”

“分工明确个蛋！你就是偷懒！”

两人骂骂咧咧推进了五十里。

中位异兽越聚越多，蟹将、冥虾、骨壳虫，密密麻麻铺满海底，跟地毯似的。

谭行灭法之力消耗过半，血浮屠上的暗红刀光明显暗了一截。

“叶狗，还有多远？”

“这里已经是海眼百里范围了。”

叶开骨焰感知往前探了探，面色微沉：

“异兽密度陡增，中位巅峰级别的开始出现，悠着点！后面还有八只上位级别的畜生，等着我们呢！”

谭行点头，刀法一变。

不再每刀全力劈砍，改用寸劲短打，刀锋贴着异兽甲壳缝隙往里捅，捅完就收，省力。

这种打法慢，但省灭法之力，一刀下去只出三分劲，剩下的靠血浮屠本身的锋锐和灭法之力的侵蚀属性。

又推进二十里。

海底忽然一震。

谭行脚底礁石“咔嚓”裂开，一头水桶粗的巨蚺从地底爆射而出，浑身灰黑色鳞甲裹着冥火，蛇信吞吐间喷出一股墨绿色毒雾。

中位巅峰，冥海巨蚺，体长二十丈，鳞甲叠了三层，每一层都有小臂厚。

谭行横刀硬接。血浮屠劈在巨蚺脑门上，“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跟砍在城墙上似的，只崩飞两片鳞。

“操！这么硬？”

巨蚺吃痛，蛇尾横扫，谭行闪避不及被抽中腰腹，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碎了三块礁石。

“妈的！找死！”

他翻身爬起来，嘴角溢血，怒喝开口，灭法之力全力灌注血浮屠，刀身暗红光芒暴涨。

硬劈、横斩、上撩、回斩！

巨蚺鳞甲被崩开七七八八，浑身是血，动作终于慢下来。

谭行瞅准颅顶那块逆鳞缝隙，一刀捅进去，直穿颅骨。

巨蚺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海底，溅起一片泥沙。

谭行拔出血浮屠，微微喘息：

“叶狗，有些不对劲啊，越靠近海眼，这些异兽的肉体强度越强！”

叶开面色凝重，骨焰感知往海眼方向又探了探：

“骸王记忆里没这么夸张。海眼底下肯定出事了。”

“出什么事？”

“不知道。但外围异兽密度和强度都在翻倍，这不合常理。正常情况，异兽越靠近海眼越稀，因为地盘被八头上位占死了，中位挤不进去。现在外围挤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是那八头上位级别的畜生召过来的！”

谭行接话。

叶开点头。

谭行骂了一句：

“行吧。先把眼前这帮杂碎清了再说！”

接下来五十里，谭行彻底换了打法。

寂灭刀瞳全开，锁定每一头异兽的甲壳缝隙、鳞片间隙、骨节连接处，刀锋只走缝隙，绝不硬碰硬。

灭法之力只在捅入缝隙的瞬间爆发，一刀破甲，入肉三寸，抽刀走人。

效率没降多少，灭法之力消耗直接砍半。

一路杀穿三层外围异兽带，推进到海眼百里范围边缘。

谭行刚把一头冥虾砍翻，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八道恐怖气机，从海底深处同时升起。

像八座无形大山压下来，海底礁石“咔咔”作响，灰白冥火从裂隙里喷涌而出，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

谭行灭法之力护体光罩被压得吱嘎乱响，叶开死亡权柄骨焰也被逼得收缩了三十丈。

“来了。”

叶开声音发沉。

话音未落，一头庞然大物从雾海深处冲出来。

身长三十丈，通体灰黑，鳞甲如铁，背脊上一排骨刺从颅顶延伸到尾尖。

四爪扣地，每一爪都嵌进礁石半尺深。头颅硕大，一双幽绿竖瞳跟灯笼似的，嘴里含着一团灰白冥火，越烧越亮。

冥海蜥龙。

上位异兽，八头海眼守卫之一。

张嘴就是一口冥火，灰白色火柱直径一丈，裹着硫磺腥风朝谭行面门喷来。

谭行横刀格挡，血浮屠竖在身前，灭法之力全力输出，苍白色光罩硬接冥火。

“轰.....”

谭行被震退百丈，双脚在海底犁出两道深沟，后背撞碎了一块礁石才堪堪稳住。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眉头微皱：

“妈的！这玩意儿确实有点猛啊！”

叶开脸色铁青：

“废话。这东西在冥海里泡了千年，冥火都快练成本能了，一身横肉加冥火增幅，近身肉搏比邪神难缠得多。”

谭行闻言，当即双手结印，眉心血色旋涡疯狂旋转。

“血神角斗场，给老子开.....”

暗红血光暴涨，血煞之气弥漫，谭行气势攀到顶峰，然后.....卡住了。

血光原地转了三圈，死活拉不出角斗场虚影。

谭行愣了。

“啥意思？”

他又试了一次，血光再次暴涨，再次卡住。

谭行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操！”

他破口大骂：

“老子头一回见血神大爹的场子拉不了人！这畜生连权柄都没有？怪不得骸王当年下来差点被它们弄死，血神角斗场对它们不管用！”

叶开面色更沉：

“废话！它们本来就不是邪神！纯肉身加冥火，没神格没权柄没信仰，血神角斗场只对有‘权柄’的存在生效。你拉个毛啊！”

“那你他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以为你知道！”

谭行骂骂咧咧正想再骂，海底深处又是七道气机同时炸开。

七头庞然大物从雾海四面八方涌出来，一头比一头凶悍。

深渊鲸鲵，体长五十丈，圆滚滚跟半座山似的，皮糙肉厚，一张嘴能吞半条街。

冥火凤鳗，浑身带电，灰白电光裹着冥火在海水里乱窜。

暗影冥鳐，通体漆黑，能隐形，游动无声。

裂甲骨鲨，满嘴锯齿，一口能咬碎礁石。

还有三头谭行叫不上名字的，一头浑身长满骨刺跟刺猬成精似的，一头长得像巨型海蝎，最后一头通体透明，跟海水融为一体，只能靠灭法之力感知到一团模糊轮廓。

八头上位异兽，齐了。

八个方向，各守一方。

彼此之间间距均匀，游弋路线严丝合缝，把海眼围得密不透风。

它们不急着进攻，就绕着海眼外围转圈，幽绿竖瞳同时锁定谭行和叶开，凶光毕露。

谭行和叶开背靠背站在海眼边缘。

脚下是一条巨大的海底裂隙，宽约百丈，深不见底，灰白冥火从裂隙深处涌上来，跟火山口似的。

谭行快速扫了一圈，压低声音：

“叶狗，八个方向，八头畜生，配合默契。你确定它们灵智未开？”

叶开点头，面色铁青：

“骸王的记忆里没这么邪门。它们当年各占各的地盘，谁也不搭理谁。现在为什么变这样，老子也不懂！”

“操！这个不懂，那个不懂！你这些年干什么吃的！”

“妈的！你别逼逼了，想办法先撤！我同时锁不住八头！谁知道它们居然还会打配合！”

谭行舔了舔嘴角的血，迅速盘算。

叶开的死亡权柄能锁四头，但锁不住八头.....冥海里骨焰消耗太快，锁多了撑不了多久。

一旦骨锁崩了，八头异兽同时冲出来，两人必死。

“我开斗域。”

谭行突然道。

叶开猛地转头：

“你疯了？八头上位级别，你武道真丹巅峰，斗域内血肉厮杀，你肉身扛得住？”

“谁说我罩八头？”

谭行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牙齿：

“你锁四头，拽出域外。剩下四头，我罩进斗域，砍死它们。”

叶开盯着他看了三秒，牙关咬死：

“四头上位级别，纯肉身？你斗域一开，超凡尽封，你自己灭法之力也用不了！”

“用不了正好。”

谭行血浮屠一横，眼中猩红凶光暴涨：

“老子早想试试，不靠灭法之力，光凭这身肉和这把刀，能不能砍穿上位异兽。”

“够个屁！”

“够不够，砍了才知道，别废话了，相信我！”

谭行不理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暗金纹路暴涨，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再到后背，苍白色灭法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他右脚猛地一跺海底.....

“叶狗，锁！”

叶开闻言，面色一凝，灰白骨焰从脚底暴射而出，八根粗如儿臂的骨锁破水而出。

但这一次，骨锁只缠住其中四头.....暗影冥鳐、骨刺异兽、巨型海蝎、透明异兽。

四头异兽被骨锁硬生生拽向斗域外围，暗影冥鳐疯狂扭动，透明异兽在骨焰中显出一团模糊轮廓，海蝎巨钳剪得骨锁咔咔作响。

与此同时，谭行右脚落地。

“斗域，开！”

暗金波纹轰然炸开，如海啸般席卷方圆三百丈，精准罩住剩余四头.....冥海蜥龙、深渊鲸鲵、冥火凤鳗、裂甲骨鲨。

波纹所过之处，斗域之内，一切超凡之能尽数封绝！

冥海蜥龙嘴里的灰白冥火“嘶啦”一声灭得干干净净，鳞甲上的冥火光泽瞬间暗淡。

冥火凤鳗浑身乱窜的灰白电光噼里啪啦闪了两下，像被掐断电源，彻底熄灭。

裂甲骨鲨体表的冥火纹路褪去，只剩一身灰黑横肉。

深渊鲸鲵更惨，原本裹在体表的冥火增幅像被扒了一层皮，圆滚滚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圈。

四头异兽同时发出一声低沉咆哮，气势陡降。

谭行自己也不好受。

斗域一开，他体内灭法之力被压回丹田，一丝都放不出来。

血浮屠刀身上缠绕的暗红灭法光彻底熄灭，只剩刀身本身的暗红材质。

方圆三百丈内，超凡尽绝，连他刚刚外放的灭法之力都被斗域自己吞了回去。

只剩肉身。

武道真丹巅峰的肉身。

谭行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神火剩余：3.84。斗域全开状态，预计维持时间：两分四十七秒。

“两分四十七秒，四头。”

谭行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一头平均四十秒……够了。”

叶开在斗域外吼了一嗓子：

“谭行！你他妈别死在里面！”

“闭嘴！锁好你那四头！”

话音未落，斗域内四头异兽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灵智，但野兽本能还在。

斗域一封，冥火电光全灭，四头异兽又惊又怒，几乎同一时间朝谭行扑来。

深渊鲸鲵正面张嘴，五十丈的肉山轰然压来，巨口吞吸海水，搅出一个漩涡，要把谭行往嘴里吸。

裂甲骨鲨从左侧冲撞，满嘴锯齿咬得海水“咯咯”作响。

冥海蜥龙四爪扣地，从右侧横冲，三十丈的身躯像一堵铁墙碾压过来。

冥火凤鳗失了电光，速度却依旧快得离谱，贴着海底礁石缝绕向谭行背后，灰白蛇身一扭，直取谭行后腰。

四个方向，四道狰狞身影，同时压至。

斗域之内，一切超凡尽绝。

四头异兽虽失了冥火电光，但肉身本能仍在，甚至因为超凡被封而变得更加暴戾，四双兽瞳里全是纯粹的、原始的杀意。

深渊鲸鲵那张五十丈的巨口率先压到，海水被它吞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漩涡，谭行脚底礁石都被吸得离地倒飞，他自己双脚犁地，硬生生往鲸鲵嘴里滑。

谭行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两分四十七秒，四头上位异兽，平均四十秒一头。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全是森然杀意。

“来来来，老子赶时间！”

深渊鲸鲵那张五十丈的巨口率先压到，海水被吞出直径十丈的漩涡，谭行脚底礁石“咔啦啦”离地倒飞，他双脚犁地，硬生生往鲸鲵嘴里滑。

“来得好！”

谭行不撤反进，右脚猛蹬礁石，整个人炮弹一样射向鲸鲵上颚。

血浮屠往上一戳，刀尖卡进鲸鲵牙缝里，借力一荡，翻上了鲸鲵鼻梁。

鲸鲵巨口咬合，“咔”一声闷响，咬了个空，上下颚撞得自己脑仁生疼，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咆哮。

谭行踩着鲸鲵鼻梁上滑腻腻的皮肉往脑门跑，鲸鲵眼珠子往上翻着盯他，跟磨盘大的黑玻璃球似的，里面全是暴怒。

谭行咧嘴一笑：

“瞅你妈！”

手起刀落，血浮屠一刀捅进鲸鲵左眼。

“噗嗤.....”

墨黑色的眼液喷了他一身，腥臭黏糊，跟搅碎了的墨鱼汁拌臭鸡蛋。

鲸鲵吃痛，五十丈的身躯猛地翻卷，谭行被甩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个跟头，余光瞥见左侧裂甲骨鲨已经冲到十丈开外，满嘴锯齿张得跟城门似的，要拿他当肉丸子吞。

谭行空中腰腹一拧，堪堪从骨鲨牙缝边擦过去。

骨鲨一口咬空，惯性冲过去，跟瞎了只眼的鲸鲵撞了个满怀.....“轰”的一声，骨鲨锯齿崩断三根，鲸鲵侧腹被犁开五道血沟，两头庞然大物滚成一团，海底泥浆翻涌，跟煮开了锅似的。

“你俩慢慢亲热！”

谭行落地一个前滚翻，刚站起来，后脊梁汗毛炸起。

冥火凤鳗无声无息从背后礁石缝里蹿出来，没了电光，速度照样快得只剩一道灰白残影，张开满是倒刺的嘴就往他后腰咬。

谭行早有防备，寂灭刀瞳虽然开不了，但多年厮杀练出来的本能还在.....肩背一缩，反手一刀背抽在凤鳗脑袋上。

“啪”的一声脆响，凤鳗被打偏半尺，牙擦着谭行腰侧划过去，撕下一条战术短裤的布片，连带着刮走一层油皮。

“操你妈的！老子就剩这一条裤衩！”

谭行怒骂，左手快如闪电探出去，一把掐住凤鳗尾巴。

凤鳗浑身滑腻跟涂了油似的，但谭行五指扣死，指甲嵌进鳞缝里，硬生生拽住。

凤鳗扭头就咬，谭行把它当鞭子使，“呼”地抡圆了砸在礁石上。

“啪！”

凤鳗脊骨撞在石头上，身体弓成U型。

“啪！”

再砸。

“啪！”

三连砸，凤鳗嘴里喷出混着内脏碎块的灰浆，尾巴还在他手里抽搐扭动。

谭行随手一人，血浮屠竖着一劈.....“咔嚓”一声，凤鳗从七寸处断成两截，半截身子还在扭，断口处哗啦啦淌了一地肠子，铺在礁石上跟一摊打翻了的鱼杂碎似的。

“一个。”

谭行甩了甩刀上的血泥，扫了一眼系统面板.....还剩两分十一秒。

另一头，冥海蜥龙趁他杀凤鳗的工夫，四爪扣地绕到了侧翼，这会儿猛地加速横冲过来，三十丈的身躯跟一列脱轨的装甲火车似的，四爪扒得礁石迸裂。

谭行刚宰了凤鳗，站位太靠礁石壁，正面硬接绝对被碾成肉饼。

他眼角一瞥，裂甲骨鲨和鲸鲵已经被谭行弄得凶性四起，此刻正缠在一起互相撕咬。

谭行身形一动，朝着这两头异兽疾驰而去。

蜥龙四爪刨地追他，龙头压低，满嘴利齿照着谭行后脑勺啃。

谭行跑到鲸鲵尾巴扫击半径边缘，猛地刹车站定，蜥龙扑得太猛收不住脚，一头撞进鲸鲵尾鳍的扫击范围。

鲸鲵正跟骨鲨较劲，尾巴“呼”地横扫.....正抽在蜥龙侧脸上。

“砰！”

蜥龙被抽得横飞出去，砸碎两根石笋，半边鳞甲全碎，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肉。

“傻逼！！”

谭行趁蜥龙晕头转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血浮屠照它被抽裂的侧腹鳞缝里捅进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谭行左手扒着蜥龙背脊上的骨刺稳住身形，右手连捅带搅，暗红刀身捅进肉里往外一剜，带出来一团团碎肉和血块。

蜥龙疼得四爪乱刨，脑袋乱甩，谭行差点被它甩飞，干脆整个人趴上去，左手死死攥住一根骨刺，右手刀尖顺着鳞甲缝隙一路往下划，从肋部一直剖到后腿根，三十丈长的巨兽被他开了条六尺长的血槽，肠子“哗啦”淌出来，泡在海底泥里冒热气。

蜥龙前爪一软，跪趴下去，谭行踩着它脊背往上跑，一脚跺在它后脑勺上，刀尖顺着颅骨缝隙捅进去。

“噗”的一声，蜥龙四肢同时一蹬，尾巴绷直了，然后彻底软瘫，砸起一片泥雾。

“两个。”

谭行喘了口气，系统面板.....一分三十四秒。

鲸鲵和骨鲨终于分开了。

骨鲨被鲸鲵拍断了一排背鳍，鲸鲵瞎了一只眼，身上被啃得坑坑洼洼。

两头畜生同时转头盯住谭行.....斗域里就剩他一个活物了，野兽本能告诉它们，先弄死这个异类的。

骨鲨先动。

没了冥火增幅，纯肉身游速照样快得离谱，尾巴一摆就蹿出二十丈，锯齿嘴张开，上下两排牙跟铡刀似的。

谭行他踩着蜥龙的头颅，借力弹上半空，骨鲨从他脚底下冲过去，谭行空中翻身骑上骨鲨后背，左手扳住它背鳍根部，右手血浮屠倒提着，照着骨鲨头顶两眼之间的软骨区猛捅。

骨鲨头骨硬，正上方捅不进去，但谭行捅的是两眼中间那条缝.....软骨连着脑腔，一刀下去，刀尖没入半尺。

骨鲨疯了似的翻滚，谭行被甩得跟拨浪鼓一样，但左手死扣着背鳍不撒手，刀子在脑壳里搅了半圈，猛地拔出来，带出一蓬黄白色的脑浆混着黑血。

骨鲨翻了个肚皮朝天，横着漂出去十几丈，撞在礁石上不动了。

“三个。”

系统面板.....五十八秒。

鲸鲵只剩一只独眼，死死瞪着谭行。巨口张到极限，它不再冲撞，而是原地一吸.....

五十丈的肉山腹腔一鼓一瘪，喉咙里负压暴涨，海水裹着碎石泥浆倒灌进嘴。谭行脚底打滑，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扯得往前滑。

“比嗓门是吧？”

谭行不挣扎了，顺着吸力往鲸鲵嘴里跑，最后几步干脆自己纵身一跃，钻进鲸鲵大嘴。

鲸鲵巨口“咔嚓”合拢，上下颚密实的鲸须跟铁栅栏似的封死出口。嘴里漆黑一片，只有舌面上黏糊糊的唾液和腥臭气。

谭行站在鲸鲵舌头上，脚底打滑。

头顶是上颚，脚底是舌头，前后左右全是倒钩状的鲸须。

鲸鲵喉咙开始蠕动，要把他往胃里送。

谭行咧嘴笑了：

“你请老子进来容易，送老子出去可难了。”

血浮屠高举过顶。

灭法之力虽已消散，但刀本身的分量还在.....

一百二十斤的暗红重刀，刀锋虽失了超凡加持，刀身却经铸兵法“凶刃吞极”吞炼进化，又随谭行历经无数血战、吞尽无数兵器与血肉，早已坚不可摧！

谭行双脚一蹬，一刀捅进鲸鲵上颚。

“给老子.....死来！”

一刀划下来，从上颚正中往下拉，连肉带皮撕开一条三尺长的口子。

鲸鲵疼得浑身巨震，嘴张也不是，闭也不是，海水从伤口灌进去，呛得它嗓子眼里直冒泡。

谭行刀不停，第二刀横着切，第三刀斜着剜，硬生生在鲸鲵上颚剜出个能容人钻出的血肉天窗。

他从那个口子里钻出来，满身都是鲸鲵的血和口液，腥臭得他自己都干呕了一声。

鲸鲵还没死透，舌头还在抽搐，上颚被开了天窗，血从口子里往外喷，跟海底泉眼似的往外涌。

谭行踩着鲸鲵鼻梁跑到它脑门上。

独眼珠子正翻着往上瞪他。

谭行蹲下来，刀尖抵住那颗独眼：

“下辈子长点眼。”

一刀捅进去。

鲸鲵的庞然巨躯猛地绷紧，尾巴拍了三下海底，一次比一次轻，第三下拍下去就再没抬起来。

五十丈的肉山轰然塌在礁石上，震得方圆百丈海底泥沙翻涌。

系统面板.....剩余时间：四秒。

谭行一屁股坐在鲸鲵脑门上，血浮屠往旁边一插，大口大口喘气。

浑身没一块好肉.....腰侧被凤鳗刮走一层皮，后背撞礁石撞出三道淤青，左手虎口崩裂，满脸糊着鲸鲵的黑血和骨鲨的黄脑浆。

斗域“嗡”的一声自行崩解，暗金波纹收束，方圆三百丈的超凡压制解除。

灭法之力回到谭行体内，苍白色光罩重新亮起来，隔绝了灌进嘴里的腥臭海水。

叶开在斗域外面早就急疯了。

他锁着四头异兽，骨锁被又咬又剪又撞，崩了两根，还剩两根苦苦撑着。

感应到斗域一散，叶开扭头一看.....谭行坐在鲸鲵尸体上，浑身浴血，正冲他竖了个中指。

叶开脸色铁青，嘴角抽了抽：

“……你他妈还真砍完了？”

“废话！老子说了四十秒一头！”

谭行从鲸鲵身上蹦下来，落地脚一软差点跪了，拿刀撑着站稳，嘴上还不饶人：

“别愣着！那四头交给你了，赶紧完事儿！老子裤衩都打没了！”

叶开见状，反倒不急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肩头一松，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吧”一串脆响。

先前要维持死亡权柄锁着这四头畜生，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他叶开什么时候给人当过拴狗的桩子？

他娘的，冥海里头，谁有资格让他当桩子？

现在谭行把那四个全宰了，他两手空出来了。

一打八，他打不过。

这点逼数他叶开还是有的，冥海异兽不是路边的野狗，八头一拥而上，他叶开再猛也得掂量掂量。

但是，一打四.....

谭狗杀得，他叶开杀不得？

叶开眼皮一掀，眼底戾气翻涌，嘴角勾出一丝冷笑，那种骨子里浸出来的霸道。

整个联邦都知道，冥海之内，他叶开这名字意味着什么？同阶之内，他叶开说第二，没人敢站第一。

一打四？分分钟的事。

死亡权柄全力施展，方圆百丈海底“嗡”地一震，泥沙翻涌间无数沉埋骨骸破土而出...

他左手一抓，数十根长骨绞缠凝缩，两杆丈八骨矛凭空成形，三棱骨刺矛尖，骨纹盘绕矛杆，握在手里跟活物似的微微搏动。

他身形一动，人已经在三丈之外，朝着那四头异兽疾驰而去。

“妈的，刚才咬得挺欢是吧？”

叶开的声音透过海水传过来，又沉又冷，带着一股子癫狂。

“现在，轮到老子来收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