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愤怒
“幸好训练场有执勤的助教老师，感应到超过限度的斗气爆发，立刻赶过来阻止了他。”
白小蝉的叙述结束，后堂里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只有阿蛮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白露那温润的、持续不断输入的治疗能量发出的微光在轻轻跃动。
李四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也没有怒色。
但白小蝉和刚刚从前面悄悄探头进来的莱特、曼达，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正以李四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外放的杀气或魔力威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平静海面下急速酝酿的风暴。
李四的眼神幽深得可怕，深处却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自从来到摇光城，进入黄昏学府，李四面对过课业的压力，面对过导师的考验，面对过资源的紧迫，也面对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打量与议论。
他都以一贯的沉稳、低调和专注，一步一个脚印地应对前行。
他知道自己是外来者，没有深厚的背景，需要时间来积累、来扎根。
但他从未想过，恶意会以如此直接、如此卑劣、如此……令人作呕的方式，骤然降临。
而且，这恶意并非冲着他本人精心布置的陷阱或阴谋，而是以一种最下作、最侮辱的方式，施加在他所珍视、所庇护的人身上。
诋毁他靠女人上位，骂他是缩头乌龟，他可以嗤之以鼻，甚至懒得理会。
但对方将白小蝉和阿蛮，一直信任他、追随他、保护他，将命运与他紧紧绑在一起的人——视为可以随意折辱、欺凌的“狗”，并以此作为攻击、践踏他尊严的突破口……
胸腔里，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暴怒、杀意与冰冷理智的情绪，如同苏醒的火山，猛烈地冲撞着他的理智堤坝。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面对夜煞领的突袭，看到袍泽受伤，领地面临危机的时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股几乎冲破喉咙的戾气强行压回心底。
如今如此的愤怒或许也与前不久的一个变化有关，他需要一个宣泄口宣泄出体内深处的无尽火焰。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声。
阿蛮感受到了李四的沉默，挣扎着想要再次道歉：“少爷，我……”
“别说话，凝神吸收药力。”
李四打断他，声音异常的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过分的平静，让阿蛮和白小蝉都心头一凛。“你没错，阿蛮。是我的错。”
他走到阿蛮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因重伤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魁梧少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我还不够强，是我还没能在这学府真正站稳，让那些宵小之辈，觉得可以随意欺辱我身边的人。这一拳，是替我挨的。这份羞辱，是替我受的。我记下了。”
“莱特你和曼达好好照护阿蛮。”
“我先回学府。”
李四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和街巷，看到了学府，
“有些事，需要弄清楚。有些人，需要‘认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再次检查了阿蛮的伤势，确认白露的生命之雷配合药剂已经稳定住情况，驱散了大部分残留的暴烈火毒，骨折处也用木板和干净的布条做了临时固定。
他留下几瓶备用的治疗药剂和一小袋金币，便离开了工坊。
返回黄昏学府的路上，李四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甚至还在路过一家学府周边颇受好评的甜品店时，进去买了两份新出的、据说能舒缓精神的花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回宿舍。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暴掠的火焰始终未曾熄灭。
回到宿舍，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先激活学员令牌，查看了一下明天的课程安排，又整理了一下这几天记录的笔记。
直到夜色渐浓，他才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走出宿舍楼。
他来到了钱多金的宿舍门口，用令牌发了条简讯：“钱兄，休息了吗？有点事请教，方便出来一下？”
信息几乎是秒回：
“李兄？！方便方便！太方便了！等我两分钟！”
不到两分钟，穿着宽松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的钱多金就“噔噔噔”跑了下来，脸上还带着兴奋：“李兄！你可算想起我了！听说你最近跟公孙学姐走得很近，忙得都见不着人影了！找我啥事？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或者好买卖？”
李四将手里的甜品袋递过去，示意他边走边说。两
人沿着宿舍区边缘一条安静的小路慢慢走着。
“是有点事想打听。”
李四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今天听说，战士学院那边，有个二年级的老生，脾气好像挺冲的，喜欢在公共训练场‘管教’新生。钱兄消息灵通，知不知道这号人？”
钱多金正美滋滋地挖着茶冻，闻言动作一顿，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凑近压低声音：“李兄，你打听这个干嘛？是不是……你的人？”
李四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说：“想了解一下，免得以后不小心冲撞了。”
钱多金咽下嘴里的饮料，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李兄，咱们是朋友，我也不瞒你。战士学院那边，是有几个刺头，仗着家世和实力，喜欢欺负新生，尤其是没背景的外地新生。你说脾气冲、喜欢在训练场动手的二年级……是不是个子很高很壮，左边眉毛这里有道疤的？”
他用手在自己眉骨上比划了一下。
“对。”李四点头。
“嘶——那多半是‘刘疯子’了。”
钱多金咂咂嘴，“刘生勤，摇光城本地人，子爵家族出生，虽然爵位不算顶尖，但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和产业都不少，算是地头蛇。这家伙是刘家的嫡系，天赋还行，7级战士，修炼的是家传的《爆炎呼吸法》，脾气跟他的斗气一样爆。在战士学院二年级也算是一霸，身边总跟着几个溜须拍马的家伙。”
刘生勤，子爵家族嫡系，二年级，7级战士，爆炎斗气。
李四默默记下。
“他为什么针对新生？特别是……没什么背景的新生？”
李四问。
钱多金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看李四，犹豫了一下，才道：“李兄，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这个刘疯子，他……他算是公孙学姐的……呃，疯狂追求者之一。
从公孙学姐入学开始，他就死皮赖脸地缠着，送花送礼物，在公开场合表白，都被公孙学姐不客气地拒绝了。
但他好像一直不死心，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跟公孙学姐走得近，他就看谁不顺眼。以前也有过几个跟公孙学姐合作课题或者交流药剂的男学员，被他找茬‘警告’过。
只不过……那些人要么有点背景他不敢太过分，要么自己就怂了躲远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四，叹了口气：“李兄，你最近和公孙学姐经常在一起的事情，虽然你们很低调，但学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公孙学姐的关注度那么高……恐怕早就传到刘疯子耳朵里了。
他又打听到你是外地来的，在摇光城没什么根基……所以……”
所以，他就把李四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用来“杀鸡儆猴”、顺便在公孙若蘅面前“展示肌肉”的软柿子。
而一直忙于学习、研究，行踪规律又很少在公共场所逗留的李四，让他找不到直接下手的机会，于是，目标就转向了相对容易找到、且与李四关系密切的白小蝉和阿蛮。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是因为入学时的得罪了谁，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疯狂的追求者那可笑的嫉妒心和卑劣的警告方式。
李四沉默地走着，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钱多金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学府里，允许这种私斗吗？或者说，对这种冲突，一般怎么处理？”李四又问，声音依旧平静。
“明面上当然不允许。”
钱多金连忙道，“校规严禁私斗，尤其是在非比斗场合恶意伤人。刘疯子今天在训练场动手，虽然被助教阻止了，没出人命，但这事他理亏。如果苦主去学院风纪处举报，他至少也得挨个警告处分，扣点学分，甚至关几天禁闭。但是……”
他话锋一转，“李兄，你也知道，规矩是死的。刘家是地头蛇。风纪处那边，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或者苦主背景不够硬，最后很可能就是和稀泥，批评教育几句了事。而且，得罪了刘疯子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以后在学府里，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啊。他今天能打你的任务上使绊子……”
钱多金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这就是学府的潜规则之一。
背景、实力、人脉，很多时候比单纯的“道理”更有用。
“我知道了。”
李四停下脚步，对钱多金露出一个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容，“多谢钱兄告知。今天的事……”
“我懂我懂！”
钱多金立刻拍胸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李兄，你……你自己小心。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我打架不行，但打听消息、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好，有需要一定找你。”
告别了钱多金，李四独自走回宿舍。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魔法塔零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