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百花城之战

七日。

李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这七日的。

时间在百花城下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昼夜交替间永不间断的厮杀、哀嚎，以及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攻城战的第一天，是人类魔导炮撕开缺口后，气势如虹的冲锋。

数万人类步兵、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涌向那道宽达百米的缺口。

城墙上，精灵守军也红了眼，箭矢、投枪、滚木礌石、以及无数的魔法，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数十甚至上百条生命的代价。

李四所在的第七辅助法师部队，在距离缺口约两里的一处缓坡上建立阵地。

他们的任务是火力压制缺口两侧城墙上的精灵远程单位，为冲锋部队减轻压力。

“火球术，覆盖射击，坐标左三，仰角十五，三连发！”

“风刃阵列，拦截空中飞龙！”

“土墙术，保护侧翼！”

临时指挥官陈默的声音通过通讯法阵，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冷峻。

李四站在阵地前端，手中的烈焰咆哮法杖每一次挥动，都会有一枚经过压缩、威力远超寻常的爆裂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城墙上精灵弓箭手聚集的区域，或是拦截下那些试图俯冲攻击人类步兵的飞行魔兽。

真理之瞳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上的能量流动，预判精灵法师的施法前摇，找出防御相对薄弱的位置。

在他的指引下，第七辅助法师部队的火力压制异常高效，为正面进攻部队创造了宝贵的机会。

但个人的力量，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依旧渺小。

李四眼睁睁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的人类士兵，在精灵的箭雨和魔法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垂死的呻吟和绝望的哭喊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下午，战局出现了决定性的变化。

人类大军后方，传来低沉整齐的马蹄声和金属摩擦声。

一支约千人的骑兵部队，出现在了战场侧翼。

他们与寻常骑兵截然不同。

骑士们身披通体暗银、铭刻着繁复魔纹的全覆式板甲，连面部都被狰狞的兽首面甲覆盖，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胯下的坐骑，也非普通战马，而是一种肩高超过两米、头生独角、披着细密鳞甲的魔兽。

骑士手中持有的，是长度超过四米、枪尖缠绕着螺旋状能量波纹的骑士长枪。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一名骑士，从铠甲到坐骑，再到长枪，都隐隐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

他们之间，通过铠甲上某种特殊的魔纹联结，气机隐隐相连，行动间如同一体。

“魔纹武装骑士团……”

阵地上，有人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敬畏和震撼。

李四也瞳孔微缩。

他曾在黄昏学府的典籍中见过相关描述，但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这是只有七星联邦最顶尖的军团才能装备的、真正的战争机器。

每一名骑士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战士，至少拥有8级以上的实力，并且经过严苛的训练，能够与身上那套价值连城的魔纹武装完美契合。

“目标，缺口！冲锋！！”

骑士团中，响起一声浑厚的怒吼。

下一刻，千名魔纹武装骑士，同时放平了手中的长枪。

“轰——！！！”

千道能量波纹在枪尖汇聚，竟在空中隐隐形成了一柄长达百米、凝若实质的能量巨枪虚影！

千人如一，气势惊天！

“破城！”

“轰隆隆——！”

千骑同时启动，魔兽坐骑沉重的铁蹄踏碎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他们并非从正面冲入缺口，而是沿着城墙侧翼，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缺口旁边一段看似完好、实则已被魔导炮连续轰击、内部结构早已松动的城墙！

“砰——！！！！”

赤金能量巨枪虚影率先撞击在城墙上。

紧接着，是千名骑士、以及他们手中那凝聚了恐怖动能和魔纹之力的长枪本体！

那段高达二十丈、厚达数米的白色花岗岩城墙，如同被巨人用重锤砸中的积木，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烟尘中，轰然垮塌。

露出了一个比魔导炮轰出的缺口还要宽阔数倍的巨大豁口。

城墙上的精灵守军，连同那段城墙本身，瞬间被淹没在砖石废墟和骑士冲锋的洪流之中。

魔纹武装骑士团，一击破城！

随后，他们毫不停留，如同钢铁洪流，沿着破开的巨大豁口，冲入了百花城内。

所过之处，无论是匆忙集结的精灵步兵，还是仓促构建的街垒，都在那恐怖的冲锋和能量长枪的绞杀下，化为齑粉。

第一次，李四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成建制的、装备了顶尖魔纹武装的军团，在正面战场上所拥有的、近乎碾压般的恐怖力量。

这完全是为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

在魔纹武装骑士团的强势破城和开路下，人类大军终于得以大规模涌入百花城内。

但战斗，并未结束，反而进入了更加残酷、混乱、血腥的阶段——巷战。

接下来的六天，李四和第七辅助法师部队，也随着推进的战线，一步步进入了百花城内。

高楼、窄巷、庭院、广场……每一寸土地都成为了战场。

精灵失去了城墙的依托，但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和城市内复杂的建筑结构，展开了顽强的、近乎疯狂的节节抵抗。

淬毒的冷箭会从任何一扇窗户、任何一个屋顶射来。

看似平静的街道，可能下一秒就被触发的地刺陷阱或爆炸法阵覆盖。

倒塌的废墟中，随时可能冲出浑身浴血、抱着同归于尽念头的精灵战士。

战斗没有了明确的阵线，变成了无数个小规模的、犬牙交错的混战。

李四记不清自己释放了多少个火球，施展了多少次风刃，用掉了多少张魔法卷轴。

他只知道，死在自己手上的精灵，已经接近百人。

有被火球轰碎的弓箭手，有被风刃割喉的游侠，有被精神冲击震晕后补刀的法师……

一开始，他还会感到不适，会为生命的消逝而心悸。

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他的情绪。

战斗、施法、躲避、治疗队友、补充药剂……一切都变成了机械的本能。

真理之瞳让他能在混乱的巷战中保持相对清晰的视野和判断，多次提前发现埋伏和陷阱，救了自己和队友的命。

但他的精神也始终处于高度紧绷和消耗的状态。

团队同样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二十名晨曦护卫，都是跟着他从摇光城来到森罗位面的班底，忠诚勇敢，训练有素。

但在连续六天的高强度巷战中，他们不断减员。

有人被冷箭射穿喉咙，有人被埋伏的精灵刺客割开动脉，有人为了掩护法师队友撤退，被坍塌的建筑掩埋，有人冲得太前，陷入包围，力战而亡……

墨子龙在第三天被一道精灵法师的裂解射线擦中左臂，整条手臂的血肉几乎被剥离，白骨可见，若非公孙若蘅当机立断使用了一支珍藏的生命之泉药剂，恐怕就要落下终身残疾，即便如此，也暂时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白小蝉如同黑夜中的魅影，凭借超凡的隐匿和袭杀能力，屡次在关键时刻清除掉威胁巨大的精灵斥候和法师，但她自己也在一次刺杀一名10级精灵战士时，被对方临死反扑的重锤砸中后背，断了两根肋骨，内脏震荡。

公孙若蘅是队伍的定海神针。

她的药剂和治愈法术多次将队员从死亡线上拉回，她沉稳的指挥和关键时刻释放的强大法术，也多次化解危机。

但李四能看到她眼中的血丝，能感觉到她日渐沉重的疲惫。

第七天，当人类军队终于将残存的精灵守军和联军逼退到百花城最后的堡垒——内城区时，李四身边，还能站着的晨曦护卫，只剩下了十二人。

人人带伤，神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但依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守护在法师们周围。

这六天的巷战，同样是高阶强者交锋的舞台。

百花城上空，人类的高阶法师、战士，与精灵的长老、大德鲁伊、部落勇士，展开了数十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赤金的火凤与翠绿的木龙在空中撕咬；银白的剑罡与淡蓝的冰矢交错碰撞；狂暴的雷霆与厚重的岩壁彼此湮灭……

李四曾亲眼看到，一位身穿摇光城法师协会法袍的老者，挥手间洒出漫天灰黑色的诡异符文，被符文沾染的数十名精灵战士，瞬间七窍流血，痛苦倒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他也看到，一名精灵大德鲁伊化身为一头高达十米的狂暴巨熊，一掌拍碎了一栋石楼，将里面藏身的十余名人类士兵连同楼房一起碾成肉泥，直到被三名人类高阶战士联手斩下头颅。

摇光城各大势力，公孙家、南宫家等大贵族的供奉，黄昏学府、东南联合学府等高等学府的导师，法师协会、战士协会的高层，军中的成名高手……纷纷现身。

精灵一方虽然同样高手尽出，三大部落的援军中也来了数位强者，但在顶尖战力的数量和整体质量上，终究落了下风。

第七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百花城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内城区最后一道防线被人类攻破。

残余的约两万精灵联军，在几位长老的拼死断后下，终于放弃了这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从尚未被完全合围的北门方向，狼狈突围而出，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北方的茫茫森林。

人类军队试图追击，但精灵在突围时引爆了预设的魔法陷阱，阻断了道路，加上己方也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最终只是象征性地追杀了十余里，便鸣金收兵。

百花城，陷落。

站在内城区一处尚算完好的钟楼顶端，李四俯瞰着脚下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白色的城墙早已被染成黑红，精美的精灵建筑大半化为废墟，街道上堆满了人类和精灵的尸体，凝固的血液在石板缝间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和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

胜利了。

但没有任何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劫后余生的、沉重的喘息。

据后来不完全统计，百花城一战，精灵联军丢下了超过一万具尸体，伤者不计其数，西部联合军队和格林部落守军均遭受重创。

而作为攻城方的人类第二集团军，损失不必精灵联军少。

阵亡者超过万人，几乎人人带伤。

那支立下破城首功的魔纹武装骑士团，战后清点，能继续作战者也只剩不到七百骑。

真正的两败俱伤。

“结束了……”

公孙若蘅走到李四身边，声音嘶哑，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