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密室定盟，胜负之算

夜色渐深，灰夜城领主大厅内的会议已经散去。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和将领们，怀揣着各自的担忧与算计，陆续离开了大厅。

有的步履匆匆，急着回去整备战力；有的面色凝重，三两成群低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李四正准备起身告辞，却被灰夜鹏出声留住了。

“李四男爵，请稍留步。”

灰夜鹏从主位上站起身，神色疲惫却不失礼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有几句话，想私下与男爵谈谈。”

李四脚步一顿，看了一眼灰夜鹏的神色，微微颔首，带着云思月，随着灰夜鹏穿过大厅侧门，沿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了领主府深处一间僻静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墙壁由厚重的青石砌成，墙上镶嵌着几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魔晶。

房间中央是一张圆桌，桌面上摊开着一幅边境地区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标记笔，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和最近的兵力调动。

灰夜鹏在主位坐下，示意李四落座。灰夜津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也跟了进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李四的目光在那位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老者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面容古拙，双目微阖，气息内敛得几乎如同一个普通的乡下老人。

但李四的真理之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那是属于高阶职业者，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沉稳与凝练。

这恐怕是如今灰夜家族硕果仅存的真正底蕴了。从气息判断，这位老者的修为至少在12级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13级的门槛。

相比于灰夜津那种依靠外力催熟的伪高阶，这位老者才是真正能够左右一场战斗走向的关键力量。

“李四男爵，我也不绕弯子了。”

灰夜鹏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清晰有力，“今日在厅上所言，皆是实情。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在众人面前明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四：“金狮领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吞并灰鹰领，除了何良这个叛徒带路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金狮领有一位高阶法师供奉。”

李四的眉头微微一挑。

高阶法师。

在这个边境地区，高阶战士虽然不多，但每个领地多少还能凑出几位。但高阶法师，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法师的修炼门槛本就远高于战士，能够突破到高阶的法师，无一不是天赋与资源兼备的佼佼者。一位高阶法师在战场上的价值，远非同阶战士可比。

范围性的法术覆盖、远程火力压制、战场环境塑造、对敌方士气的心理威慑……这些都不是单纯依靠斗气能够实现的。

灰夜鹏继续道：“我灰夜家族，不缺高阶战士。但高阶法师……自从上一任家族法师在位面之战中陨落后，便一直空缺至今。这也是为何，金狮领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我们。”

他看向李四，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我邀请男爵前来，并非仅仅是为了通报消息。我是希望，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若那位高阶法师出现在战场上，男爵能够出手，遏制住他的发挥。”

李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那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机会在脑中飞速权衡。

灰夜鹏见他沉默，咬了咬牙，抛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筹码：“若此战能顺利收复灰鹰领，那条煤晶矿脉的收益，紫夜领占三成。”

三成。

这个数字，比李四预想中要高一些。他原本以为，灰夜鹏最多会拿出一成半到两成来作为报酬。看来灰夜鹏确实是急了，也确实是拿不出更好的筹码了。

李四放下茶杯，抬起头，迎着灰夜鹏期待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

灰夜鹏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但李四没有就此结束，他补充道：“不过，子爵阁下也应该清楚，我只是一个人，不是一支军队。若对方的攻势超出我所能应对的范畴，我不会为了守住一条矿脉而把自己搭进去。这一点，希望阁下能够理解。”

灰夜鹏郑重点头：“这是自然。男爵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手，遏制住对方的高阶法师即可。正面战场的主力，由我灰夜领的军队承担。”

两人又就具体战场细节，进行了约半个小时的磋商。

灰夜津在一旁补充了一些关于地形和金狮领兵力配置的情报，那位老者则始终沉默不语，如同一座安静的雕像，只在李四偶尔看向他时，微微颔首致意。

当李四走出密室时，夜空中已经挂满了繁星。

他沿着走廊返回客房，云思月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两人进入客房，关上房门，她才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师兄，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今这个局面，灰夜领有求于我们，就算你提出要四成权益，灰夜鹏恐怕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三成……是不是太少了？”

李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庭院中花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望着远处灰夜城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思月，你以为这场战争，灰夜领有多少胜算？”

云思月微微一怔，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答道：“若只看纸面实力，灰夜领与金狮领相差不大。但金狮领有高阶法师坐镇，加上灰狼领的叛军带路，地利人和都占了一些优势。灰夜领……大约有四到五成胜算。”

李四摇了摇头。

“不到一成。”

云思月愣住了。

李四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煤晶矿脉的消息已经暴露。你以为，金狮领在吞下灰鹰领之后，会只派一支偏师驻守吗？不，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调集尽可能多的兵力，巩固对灰鹰领的控制。灰夜鹏现在出兵，与其说是为了收复失地，不如说是为了保住贵族的颜面。”

“这一仗，灰夜领大概率会输。但灰夜鹏必须打，不打，他这个子爵在这片区域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周边的领主会认为他软弱可欺，到时候，就不是一个金狮领的问题了，而是群狼环伺。”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了多争取一成权益，去和灰夜鹏讨价还价？三成，已经是他在战前能够给出的极限。答应得爽快一些，反而能让他记住这份人情。”

“至于战后……”

李四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灰夜领真的败了，那三成权益就是一张空头支票，争多争少毫无意义。但如果灰夜领侥幸赢了，或者双方打成僵局，那这三成权益，就是我们介入后续谈判的入场券。”

云思月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李四重新望向窗外，夜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笃定：“放心吧。这场仗，不会打到全面战争的程度。双方都会留有余地。我们只需要在那位高阶法师出手的时候，让他无法对灰夜领军队造成毁灭性破坏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