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金安霖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墙上那盏魔法吊灯的光芒似乎也跟着摇晃了一下，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刘统领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少爷……这……这胃口是否太大了？灰夜领虽然元气大伤，但毕竟还有八百人的野战部队，加上灰夜城的城防工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

“所以我才要把这八百人，引出来，吃掉。”

金安霖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在野外，歼灭一支八百人的军队，和在攻城战中击退一支八百人的军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刘统领：“前者，会让灰夜领在未来数年之内，彻底丧失主动进攻的能力。没有了这八百人，灰夜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届时，我们不需要强攻，只需要大军压境，灰夜鹏自己就会知道，除了投降或逃亡，他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后者，只会让他们缩回壳里，跟我们慢慢耗下去。灰夜鹏虽然年轻，但不是蠢货。他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轻易上第二次当。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一次彻底打疼他、打残他，等他缓过劲来，重新整合了灰夜领的力量，我们再想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统领沉默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作为一名习惯了正面厮杀的将领，对这种“先败后胜”的打法，本能地感到别扭。

金安霖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放缓了一些：“刘统领，我知道你不喜欢冒险行事。但你要明白，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赢每一场战斗，而是为了赢得最终的胜利。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三步。”

刘统领深吸一口气，最终抱拳领命：“末下明白了。请大少爷示下，明日具体如何部署？”

金安霖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明天，按计划行事。灰夜领初来乍到，士气正锐，第一波攻势必然猛烈。让他们攻，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觉得风鹰堡不过如此。”

“待到第二波攻势结束时，我们佯装不敌，打开堡门撤退。记住，撤退的时候要有乱，不能有序，不能让灰夜领的人看出来我们是故意撤退。要让灰夜鹏觉得，是他的勇猛进攻，逼得我们不得不弃堡而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灰狼领的人负责殿后。他们既然选择了投靠我们，总得拿出一点投名状来。而且，灰狼领的士兵对灰夜领的仇恨最深，让他们断后，他们不会有怨言，反而会拼命。”

刘统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末下遵命。”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沉重的靴声在石板走廊中渐渐远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金安霖一人。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灰夜城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烛火摇曳，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灰夜鹏……”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让我看看，你这个子爵，究竟有多少斤两。”

金安霖目光从灰夜城的位置缓缓移开，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被他用浅色铅笔轻轻圈出的位置上，那是紫夜领的方向。

他听说过那个年轻的新任男爵。紫夜领一战，以少胜多，击溃了灰鹰领和灰狼领的联军，甚至逼得庄龙重伤逃遁、何良胆寒投靠。

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忽视。且根本上来说这名新任男爵，是他布局中的便数，原本计划是让庄龙吃下紫夜领，野心膨胀，最终开启和灰夜领的全面战争，金狮领坐收渔翁之利。

拿想吞并紫夜领一战竟然输了，逼得金安霖不得不从幕后走向前台，亲自与灰夜领交锋。

夜幕降临，金安霖的身影渐渐消失，明日他不必出现在此。

翌日拂晓，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灰夜领大营便已苏醒。

......

号角声低沉而悠长，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士兵们从帐篷中鱼贯而出，在晨雾中列队集结。伙头军推着装满热粥和干粮的木车穿梭其间，为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士们提供出征前的最后一顿热食。

军械官正在做最后的武器检查，磨刀石摩擦的沙沙声与士兵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一片，汇成一支大战前夕特有的交响曲。

灰夜鹏一身戎装，披挂整齐，站在中军大帐前，眺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风鹰堡。

他面色沉凝，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他继承子爵爵位以来，第一次亲自指挥一场大规模的正规攻城战。此前的几年里，他更多是在处理领地内政、协调各方势力、在灰夜城与各路贵族之间周旋斡旋。

虽然他从小便接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也曾在叹息沼泽之战中以预备队军官的身份上过战场，但那毕竟是在父辈的指挥体系下担任一个执行者的角色。

而这一次，他是统帅，是指挥官，是所有成败荣辱的最终承担者。

而且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灰夜家族内部的质疑声从未真正消失过。那些老派的贵族和将领们，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但私下里，关于他“太过年轻”，“缺乏历练”，“靠父辈余荫坐上子爵之位”的议论，从未停止。

如果能在这一战中，以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些质疑的声音自然会烟消云散。

“领主大人，各部已经准备就绪。”

灰夜津策马来到他身侧，低声汇报，“先锋营150人，已在阵前列好。弓箭手和法师团就位。攻城梯和撞木也已分配到位。”

灰夜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剑锋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传令——攻城！”

战鼓声骤然擂响，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大地上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