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持续推进，残兵孤村
灰夜宏的骑兵部队在傍晚时分与主力大军会合。
彼时，灰夜领的主力部队刚刚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正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开阔地扎营造饭。
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谈论着白天的攻城战，气氛轻松而愉快。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哨兵辨认出来者是己方骑兵后，并未阻拦。灰夜宏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名骑兵，马背上挂着一些缴获的武器和物资，虽然数量不多，但看上去颇有些战果丰硕的气象。
灰夜宏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军大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领主大人！”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幸不辱命！午后率部出击，已扫清风鹰堡通往灰鹰镇沿线的主要村落，击溃小股金狮领散兵游勇，缴获物资若干。沿途未发现大规模敌军集结的迹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那些金狮领的军队，也不过如此。一触即溃，望风而逃。末将追击途中，遇到那股从风鹰堡逃出去的残兵，追了他们足足半个时辰，差点就直接撵到灰鹰镇城下了。若不是担心孤军深入，末将真想一鼓作气把灰鹰镇也拿下来！”
帐内响起一阵笑声和赞叹声。
几名将领纷纷向灰夜宏投去赞赏的目光，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按照这个势头，恐怕再过一两天，就能坐在灰鹰镇的领主大厅里喝庆功酒了。
灰夜鹏也是面带微笑，连连点头：“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让你的骑兵也好好喂喂马，明日还有重任。”
“是！”
灰夜宏退下后，灰夜鹏转向帐内的其他将领，朗声道：“诸位，情况比预想的要顺利。金狮领在灰鹰领的兵力似乎确实不多，而且士气低落。明日一早，全军继续推进，争取在一天之内，抵达灰鹰镇城下！”
“是！”
将领们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李四站在帐内靠后的位置，没有说话。
他刚才全程观看了灰夜宏汇报时的神态和语气。
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灰夜宏是真的相信自己打跑了金狮领的军队，真的相信对方不堪一击。
但李四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因此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
他退出了喧闹的中军大帐，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小土坡上，摊开那张从风鹰堡中缴获的边境地图，借着夕阳最后一抹余光，仔细端详着。
地图上，风鹰堡的位置已经被标注出来。
越过风鹰堡向西，是一片绵延约十余里的丘陵地带。
穿过这片丘陵，便进入了灰鹰领的核心腹地，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小型平原。
这片平原面积不大，但土壤肥沃，水源充足，是灰鹰领最重要的粮食产区。
平原中央，便是灰鹰领的核心城镇——灰鹰镇。
而那条传说中的煤晶矿脉，据情报所示，就位于灰鹰镇以北约30多里靠近横断山脉的一处山坳之中。
李四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那片丘陵地带与平原交界处的几个位置上。
如果他是金狮领主将，如果想要在这条进军路线上设伏，会选择在哪里动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点轻轻点了点。
最理想的位置，就是这片丘陵地带。道路两侧是起伏的山丘和茂密的树林，非常适合埋伏。一旦灰夜军的主力部队进入丘陵地带的纵深，伏兵从两侧杀出，前后堵截，就能将灰夜军分割成数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但问题在于，灰夜宏的骑兵刚刚扫荡过这片区域，并未发现大规模敌军集结的迹象。除非金狮领的伏兵是在灰夜宏的骑兵通过之后，才悄然进入预设阵地的。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情报掌控能力。
李四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丘陵轮廓。
晚风吹过，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让他难以安心的预感。
“师兄，该用晚饭了。”
云思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和两块干饼。
李四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望着远处的暮色，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恐怕不会太平。”
......
灰鹰平原，无名村落。
夜色笼罩着这片曾经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的土地，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村口的木栅栏歪斜倾倒，几间茅草的屋顶已经坍塌，墙壁上残留着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这支从风鹰堡撤下来的残兵，此刻正分散驻扎在村中几间相对完整的房屋中。
说是驻扎，其实不过是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歇脚罢了。
刘统领坐在村中一座半塌的水井台沿上，手中握着一块干硬的黑麦面包，却毫无食欲。他望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蔽的弯月，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那场憋屈至极的战斗。
他不是没有打过败仗，也不是没有奉命撤退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撤退，让他感到如此窝囊。
那个灰夜津，他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依靠药物强行催熟的伪高阶，斗气虚浮，根基不稳，发力时气息有明显的断续感。
这种货色，若在平日，他有十足的信心在五十回合之内取其性命。
哪怕退一步说，不取性命，也完全可以在三十回合之内将其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逼迫对方不得不撤退或求援。
但他不能。
大公子金安霖的命令，一个字都不能违背——“守可失，兵可退，但不可暴露真实实力。”
所以他只能压制着自己的斗气，压制着自己的战斗本能，与那个根本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演了一场长达小半个时辰的势均力敌的戏。
每一次挥刀都要收着三分力，每一次斗气爆发都要在即将达到顶峰时强行压回去。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全力奔跑的人，被要求踮着脚尖走路，每一步都别扭到了极点。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还不能向部下解释。
他只能告诉他们“援军很快就到”，只能告诉他们撤退是计划的一部分。至于计划的全貌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金安霖的布局向来是层层嵌套的，每个人只需要知道自己那一部分的任务就够了。
“刘头。”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刘统领侧过头，看到一个满脸尘土的老兵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这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从他还是小队长时就跟着他，两人之间早已无需那些虚礼。
“弟兄们怎么样了？”
刘统领问道。
赵老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情绪不高。大家都不明白，明明守得住，为什么要撤。有几个新兵蛋子，嘴里已经开始嘀咕些不好听的话了。”
刘统领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让他们嘀咕吧。等这仗打完了，他们会明白的。”
赵老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刘头，你跟俺透个底，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弟兄们现在这状态，要是明天灰夜领的大军追上来，恐怕……”
刘统领打断了他，“你放心，灰夜领的大军，明天到不了这里。”
赵老兵一怔：“刘头的意思是……”
刘统领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目光投向村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旷野。
他不知道金安霖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大公子既然让他尽量保持兵力撤退，那就说明，这支残兵在后续的棋局中，还有用处。
“让弟兄们轮班休息，保持警戒。后半夜可能会有动静。”
他吩咐道。
老兵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刘统领重新坐回井沿上，将那块已经捏得有些发硬的黑麦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依然望着远方那片黑暗。
说实话，他心中并非完全没有疑虑。
风鹰堡的撤退虽然顺利，但灰夜领的骑兵追击得比预想中更紧，差点就把他这支残兵咬住了。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几个掉队的伤员作为拖延，恐怕根本没办法带着这六七十人完整地撤到这个村子来。
而按照对方的进军速度，明天一早，灰夜领的主力部队就将穿过丘陵地带，进入灰鹰平原。
届时，他这六七十人，在这片无险可守的平原村落中，根本不可能抵挡住七百人的正面冲击。
但大公子说过，援军很快就会到。
刘统领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口干面包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选择相信金安霖。
因为在过去的几年中，那个年轻人的每一个布局，无论看起来多么匪夷所思，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