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银色羽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破晓之锋时的画面。那个骑着银白色狮鹫、手握长枪如同天神般降临战场的男人，那个以一己之力与独眼巨人统领缠斗整夜的天空骑士。

他就这样走了。

以一种最壮烈的方式。

远处，极夜中，多伦·卡特望着那道被银白色光芒抵消的黑色光柱，那只硕大的独眼中冒出一丝意外神色。它没想到，这些人类虫子中，竟然还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同伴的生存机会。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哼一声，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黑暗之中。

它今天消耗的力量已经够多了。反正这些人类虫子逃得了今天，也逃不了明天。等它休整完毕，踏平天公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雨夜中，李四缓缓站起身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过身，看向那些同样沉浸在悲痛中的紫夜领士兵们。

“走。”他的声音沙哑，“去天公城。”

两天后。

当那座宏伟的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李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墙高耸入云，在晨曦中泛着青灰色的光芒，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防御魔纹如同蛛网般交织延伸，散发出淡蓝色的魔力波动。

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座突出的碉楼，碉楼上架设着黑洞洞的魔导炮口，指向远方。

城头上飘扬着公孙家族的旗帜，一只展翅欲飞的青色鸾鸟，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天公城。

终于到了。

李四站在队伍前列，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天两夜的急行军，躲避零散的仆从军，穿越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的道路，三十多名紫夜领士兵，最终抵达天公城。

天公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一队穿着公孙家族制式铠甲的士兵从城内涌出，引导着这支疲惫不堪的残部入城。

李四随着人流走进城门，穿过瓮城，终于踏入了天公城的内部。

街道两旁站满了市民，他们的脸上带着担忧和期盼交织的神情，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有人在低声祈祷。一名妇人看到队伍中一张熟悉的面孔后，发出一声悲恸的哭声，扑向一副被抬着的担架。

那上面躺着她丈夫的尸体。

类似的场景，在城门口不断上演。

随着这支残部入城，一个消息如同炸弹般在天公城中传开，破晓之锋，陨落了。

第四军团副军团长，摇光城十大骑士之一，天空骑士，为了掩护大军撤退，以一己之力硬抗毁灭攻击，尸骨无存。

整个天公城为之震动。街头巷尾，酒馆茶肆，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消息。

有人不敢相信，有人掩面痛哭，有人咬牙切齿地发誓要为破晓之锋报仇。

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这个消息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

连破晓之锋那样的强者都陨落了，这场战争，他们真的能打赢吗？

在一片临时划拨给贵族联军残部的营地中，金狮领中队的幸存者们正在安顿。

营地的一角，几名浑身是伤的士兵，抬着一副简陋的担架，缓缓走到金安霖的面前。

担架上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虽然已经被尽量整理过，但依然能看出那具尸体生前遭受了多么恐怖的打击。

半边身体几乎被烧焦，面容也被毁去大半，只能从残存的轮廓和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暗金色半身甲上，依稀辨认出他的身份。

金狮子爵。

金安霖的父亲。

那名为首的士兵，身上的铠甲已经碎裂大半，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只眼睛被绷带缠着，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颤抖：“大少爷……我们尽力了。那道黑色光柱，直接命中了子爵大人所在的区域。子爵大人连同指挥部里的参谋们……全部……队长他拼尽全力，也只保住了子爵大人的遗体。我们挖出大人尸体的时候，队长已经被光柱烧成了灰烬……”

金安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具残破的遗体上，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良久，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父亲脸上沾着的泥土和血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弄疼了父亲一般。

“父亲……”

他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不忍再看。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擦泪。

李四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安慰，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丧父之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支银白色的羽毛。

那是破晓之锋陨落之后，在他准备带队继续出发时，突然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

羽毛通体银白，泛着淡淡的魔力光芒，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一丝体温。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支羽毛会飘落到他的手中，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巧合。

而在他的魔力池中，一直沉睡的命运小精灵谷雨，在那支羽毛落在他掌心的瞬间，猛地惊醒了过来。

它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烈意念，指引着李四改变方向，绕了一大段路，最终在一片被黑暗光柱余波摧毁的树林中，找到了另一支金色的羽毛。

那支金色的羽毛比银白色的那支略大一些，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散发出一种温暖而神圣的气息。两支羽毛放在一起时，银白与金色的光芒相互交织，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李四没有时间深入研究这两支羽毛的奥秘，只能先将它们小心收好，然后带着部队继续赶路。

在半路上，他们与同样在撤退的金狮领中队残部会合，一起抵达了天公城。

他抬起头，望向天公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楼。

那是公孙家族的领主府所在。他知道，公孙若蘅应该就在那座塔楼的某个房间里。

他需要先安顿好自己的部队，需要先搞清楚当前的局势。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营地深处。

身后，金安霖依然跪在父亲的遗体前，肩膀微微颤抖着。但他没有哭出声来，因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金狮领的新任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