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再联公孙若蘅
撤到天公城的第二天，整座城还浸在化不开的沉郁里。
街头的酒馆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士兵拖着伤腿走过，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南部贵族联军和第四军团营地里再也听不到往日的喧闹，伤员帐篷里的呻吟声从早响到晚，每隔几个时辰就有裹着尸布的担架抬出来。
城门口的公告栏上，每日更新的伤亡名单贴了一层又一层，最顶上那行“破晓之锋”四个字，被人用手指摸得字迹模糊，底下压着三千多个普通士兵的名字，还有五枚代表子爵陨落的银徽，二十多枚代表男爵陨落的铜徽。
其中一枚，就属于金狮子爵。
李四去见过金安霖两次。
第二次去，他已经换上了家主的深金色袍服，正对着一堆军报皱眉，见到李四只说了句我没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看得出来金狮子爵的战死对他打击颇大，让李四不由想起灰夜家族的情况。
当时，灰夜家族老子爵离世，灰夜鹏临时上位，不知道，若是这次战场结束，金安霖和灰夜鹏都还活着，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也提醒了他，唯有拥有绝顶的实力，才能真正掌握属于自己的命运，而不是顶尖强者的随手一击，一切功名与富贵都烟消云散。
拥有真理之瞳的他，是能够清晰感觉到，那柱黑色光柱所带来的死意。
这几个月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之前在防线一起喝过麦酒的小男爵，上次还跟他炫耀新得的附魔长剑，这次撤回来，连半片衣角都没找到，就连黄老都在撤退时被碎石砸伤了腿，现在还躺在营帐里养伤。
那天那道堪比传奇的黑色光柱如果落下来，别说紫夜领的30个人，整个中军上万人都可能化成飞灰。
......
这天午后，李四收到了公孙若蘅的邀约。刚来到天公城时李四就通过魔法传讯联系到了公孙若蘅。
茶楼在天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现在却冷清得很，只有二楼最里面的包间亮着灯。
李四带着云思月推门进去，就看见公孙若蘅坐在临窗的位置，指尖沾着墨渍，面前摊着半张未写完的军需清单。
几个月不见，她还是那样清丽，鹅黄色的裙摆衬得肤色胜雪，只是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发间少了往日那支镶着月光石的簪子，只用一根素银簪草草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熬出来的憔悴。
“李四，思月，坐。”
她放下笔，勉强扯出个笑，亲自提起紫砂壶给他们斟茶。
茶是好茶，是公孙家有名的云雾星澜，可喝在嘴里，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涩。
“学姐瘦了。”
李四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公孙若蘅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笑意淡了下去：“这几个月，家族折了快三成的私军，爷爷的旧伤复发，叔叔也受了伤……要是再撑不住，天公城都要守不住了。”
她缓缓讲起这几个月的变化。
两人的交谈间，其中也提到，那名李四印象颇深的蓝龙骑士。
“若我没猜错，你之前见过的蓝龙骑士，是我亲叔叔，公孙枫。
他从那那处防线撤离之后，又去了正面战场，在正面战场上他为了掩护三长老撤退，被多伦·卡特的黑暗射线擦中了肩膀，现在在天公城的法师塔里养伤，好在没什么大碍。”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带着一丝后怕，“叔叔是家族最后的顶梁柱之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公孙家就真的完了。”
接着说到那头三十米高的独眼巨人。
“那就是多伦·卡特，叹息沼泽独眼巨人东部军团最强者，离传奇级别只差半步。之前正面战场上，三长老和他硬拼了三招，被他打伤后用空间魔法才逃回来，要不是三长老拼着重伤拖住了他，第一战线崩得会比现在还快。”
她叹了口气，“联邦原来的计划是依托第一战线的工事打消耗战，毕竟我们有魔导科技的优势，耗也能耗死他们。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拥有一种眼眸状的传奇魔具，正面战场直接将三长老击败……”
她说着，低头抿了口茶。
李四沉默着。
同时李四也明白，之前撤离半路碰见那名30米巨人，恐怕就是意外。当时他还在庆幸，战前谷雨的命运占扑，占扑的死亡危机，也就那样。
还未撤离的战斗虽然惊险，特别是击伤那头黑暗独眼巨人之时，但并未将李四逼到绝境，没想到这次占扑的血光之灾会发生在撤退的路上。
公孙若蘅的话音落下，包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渐密的雨丝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四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温热的瓷壁熨贴着指尖，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后怕。
他想起撤离路上那道擦着队伍边缘落下的黑色光柱，想起真理之瞳里那抹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死意，之前只当是运气好，如今才明白，是破晓之锋用命替他们挡了那必死的一击。
“我之前在撤离路上遇到那头巨人，当时只以为是侥幸。现在才知道，是破晓之锋前辈拿命换了我们的生机。”
他声音低沉，指节无意识收紧，茶杯里的水晃出浅浅的涟漪，心中了然，谷雨之前占卜出血光之灾，我还以为应验在前线与黑暗独眼巨人的战斗，没想到……竟是应在撤退路上。
公孙若蘅轻轻叹了口：“我昨日收到祖父传讯，第四军团军团长，三日后便会率亲卫队抵达天公城。他与破晓之锋是数十年挚交，听闻死讯时，直接从另一处位面战场回归摇光城。”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笃定，“第四军团军团长大人也是一名顶级强者，有他坐镇，天公城的防守至少能稳下三分。”
“法师协会那边呢？”
李四抬眼问。
“三长老重伤回摇光城疗养，协会已经做了安排。”
公孙若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宇间的愁绪稍缓，“协会必然会派出其他强者来支援，就算没有准传奇强者，也必然带着传奇魔具。”
她说到这儿，又轻轻蹙起眉，“但你也知道，多伦·卡特手里有传奇魔具，又有上千黑暗独眼巨人，我们也有后手，这场仗的走向，谁也说不准……”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后果。
顶尖强者若是不惜代价，就算有完备的防御措施，天公城也未必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