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沈馨然2
大家都知道,背后说人坏话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撞上当事人。
几位婶子看着脸色阴郁的苏妄,对视一眼,干脆抱起洗衣盆收起棒槌,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的退散了。
刚往外走了没几步路。
就瞅见路边站着个女人,身子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倒是挺好看。
她手里也端着个木盆,盆里满满当当都是脏衣服。
苏妄一眼就认出了。
眼前的人就是沈木匠的女儿,沈馨然。
她小脸很白,声音很轻的打招呼道:
“婶子们好。”
几位大婶们从鼻子里冒出了一声冷哼,小声嘀咕道:
“我说呢!原来是有人来撑腰了啊。”
沈馨然咬了咬唇,没敢吭声。
直到那群婶子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才小步走到河堤边,看着站在一侧的男子。
小声道:
“方才谢谢你了,苏……”
后面两个字声若蚊吟。
“哥哥。”
苏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子身体纤弱婀娜,身穿着一袭淡青色的短袄裙,未施粉黛,一张瓷白的小脸五官秀丽。
乌黑的长发用同色系的青色头巾盘起。
一双杏眸里带着欣喜和犹豫。
明明小时候的她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沈馨然活泼又开朗,可自从沈木匠娶了继室后……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哪怕沈木匠再喜欢这个女儿,枕边风被吹多了也是会变得。
继室说女儿家要文静,不能吵吵闹闹的。
只要沈馨然稍微做些什么,得到的都是后娘的责罚。
她的性子渐渐被打压。
逐渐形变成了如今胆怯性子。
好控制。
“不必客气。”
苏妄敛了敛眸子,视线飞快掠过后。
又收回,假装不在意的转过头,回答冷漠。
沈馨然眼底的欣喜渐渐褪去。
她微微一怔,双唇轻启,讷讷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似是带着几分迟疑。
随后,她默默无言地走上前去,动作轻缓而小心。
将那盛满脏衣服、沉甸甸的木盆稳稳地搁置在河堤的石阶之上。
这时,苏妄不经意地偏过头。
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后开口问道:
“婶母待你如何?”
沈馨然略微迟疑了一下。
“……李大娘待我……是不错的,嘴上也说是将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
“至于苏伯伯是个好人,总是趁着李大娘未曾发现偷偷塞鸡蛋给我,说是等苏铭回来,再重新办酒席。”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
其实不用沈馨然说,苏妄就能想象的到。
婶母李香兰刻薄刁钻,为人极难相处,又很挑剔。
这婚都没结成。
人还没进门。
结果儿子苏铭先出事了!
赶上了百年一遇的征兵。
可见就是个丧门星!
日常动辄打骂就不必说,可能都没怎么让沈馨然吃饱。
至于他的叔叔苏大祥,是众人眼中出了名的温和老好人。
然而,一旦遭遇冲突,或是面对更为强势之人。
他就是受惊的鸵鸟,不敢直面锋芒,只一味地选择逃避。
小时候,每当李香兰对苏妄和苏铭区别对待时,苏大祥总会心生不忍。
想要为苏妄说上几句公道话。
他鼓起勇气,准备开口:“小妄也是个孩子,你怎么就给小铭吃鸡蛋……”
可话还未说完,李香兰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
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所能做的,唯有等李香兰离开后,像个小偷似的,偷偷摸摸地溜进厨房。
摸出一个鸡蛋,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苏妄,眼神里满是愧疚。
也是个苦命人。
苏妄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沈家村呢?”
沈馨然闷声不吭。
苏铭被征兵征走了,他们沈家村当然逃不了。
沈木匠的继室改嫁过来的时候是带着一个大儿子的,如今正好年满二十岁,为了保住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也有可能是继室的枕边风太厉害,沈木匠竟然以自己代替那继子,也被征兵走了。
沈馨然就算想要回娘家,回哪里?
父亲也没了。
至于为什么苏铭被征走了,苏大祥不用去?
那是因为苏大祥近些年来得了痨病,吃了很多药也治不好。
征兵办的人哪里敢让他去,半道上死了也就算了,万一传染了军营其他人也麻烦可大了。
苏妄没去。
是因为腿瘸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一刻,村子里其他青壮男人无比羡慕他的跛脚。
沈馨然的思绪飘回到往昔,想到父亲与苏铭如今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缓缓地蹲下身去,双手轻轻捞起一件件衣裳,放入水中,正准备清洗。
又忍不住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试图拭去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馨然。”苏妄忽然又开口。
沈馨然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诧异。
这个亲切的称呼,她已经许久未曾听过了。
自打长大以后,每次与苏妄相见,他总是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声“沈姑娘”。
那礼貌而疏离的称呼。
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苏妄哥,恕我失礼了。我也没什么娘家了。”
沈馨然以为,是自己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苏妄迟迟没有给出回答,所以才这般说道。
她的声音轻柔而略带一丝苦涩。
苏妄静静地站在一旁,眸色深沉如夜,紧紧地盯着她。
“我曾经答应过师傅和师娘,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就是你的娘家。”
“日后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可随时来村尾老屋那寻我。”
想起早逝的母亲,沈馨然的眼眶又盈满了泪珠,要落不落的模样楚楚动人。
“谢谢苏妄哥。”
苏妄又道:“若是下回再遇见这帮子碎嘴的婆子们,你尽管骂回去,莫要像今日一样傻傻的站在路边。”
“你若是表现的好欺负,她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沈馨然胸腔里盈满了感动。
她还以为苏妄都忘记了小时候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没想到对方仍是将她视作妹妹,视作亲人。
“嗯。”她用力点了点脑袋。
“好啦,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这般爱掉金豆子。”
苏妄轻笑着。
脚步向前一迈,利落地撸起袖口,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刹那间,一股浓烈而独特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其中还隐隐夹杂着木屑的清新芬芳。
如同一层无形的纱幔,将她轻柔地笼罩其中。
沈馨然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颤动。
有些不自然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
她刚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苏妄神色一正,眼中满是疑惑。
沈馨然轻轻摇了摇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似在努力隐藏着内心的波澜。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她在心底暗暗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