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活
这一夜陈元睡在吊脚楼的竹床上。
楼下，巴人的狗偶尔叫两声。
远处，瀑布“哗哗”地响，林子里虫鸣一阵一阵像潮水。
没有汽车，没有霓虹，没有半夜的敲门声。
他躺在那儿，闻着竹子的清香味，听着外头那些几千年没变过的动静，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是他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第二天，天刚亮。
林子里的鸟叫得跟开大会似的，叽叽喳喳，吵得陈元翻了个身。
他爬起来，推开竹窗往外一看。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在树梢上飘。
寨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吊脚楼底下，巴人汉子们生火做饭，烟雾混着雾气，腊肉味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陈元下了楼，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场上。
然后，他僵住了。
空场上，灵儿和大师兄已经等在那儿了。
俩人都换了行头，兽皮短打，腿上绑着兽皮绑腿，腰里别着骨刀，灵儿那两条麻花辫也盘起来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野劲。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俩旁边！！！
一头黑熊站起来得有两米多高，跟堵墙似的。
熊背上，稳稳当当坐着一个巴人汉子，正拿着块肉干喂它。
熊旁边，趴着一只老虎，一身黄黑条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扫得尘土飞扬。虎背上，也骑着个人。
再旁边，几只半人高的大狼，吐着舌头，脖子上的绳子牵在几个巴人少年手里。
“我…我日……”陈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那老虎听见动静，大脑袋“唰”地转过来，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陈元感觉自己的尿意，一下子充盈了起来。
“哟，醒了？”灵儿回头看见他，笑嘻嘻地招手，“过来过来！”
“不…不过去……”陈元扒着门框，“那老虎…咬人吗？”
“咬啊。”
“咬人你还让我过去？！”
“它咬别人，不咬你。”灵儿理直气壮，“它认生。”
“认生还咬别人？那我算啥？我是它亲戚啊？？”
“放心！”巴鲁骑着熊过来，哈哈大笑，“阿黄是我从小喂大的，它闻得出来，你是贵客！”
黑熊“阿黄”打了个响鼻，喷了陈元一脸腥风。
陈元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喏，换上。”灵儿丢过来一套兽皮短打。
陈元接过来，一边哆哆嗦嗦换衣裳，一边问：“师姐……咱这是要干啥去啊？又是熊又是虎的……”
“教你格斗啊。”灵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格斗生涯了。”
陈元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格……格斗？”他咽了口唾沫，“跟谁格斗？跟……跟它们吗？”
陈元指了指那头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师姐，”陈元快哭了，“你可千万别把我练死了啊！我死了，以后没人给你买漂亮衣服啊！”
“放心放心。”灵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要是死了，我就跟秦老爷子说，你学艺不精，让野物吃了，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陈元：“……”
你这是人话吗？？
……
半个小时后。
一群人出了寨子，往林子深处走。
前头，骑熊的巴鲁开路，老虎“阿黄”驮着另一个巴人汉子殿后。
灵儿和大师兄走在中间，陈元被夹在队伍里，前后左右全是猛兽。
左边那头熊，走路呼哧呼哧的，腥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右边那只虎，尾巴扫过来，在他胳膊上扫了一下，扫得他浑身一激灵。
“师姐。”陈元凑到灵儿耳边，声音抖得跟风中的落叶，“我咋感觉，这不像去训练，好像是去上刑场呢？”
“自信点。”灵儿头也不回，“把‘好像’去掉！！！”
“……”
“其实吧，”灵儿忽然来了兴致，开始火上浇油，“这林子里啊，最凶的不是这些家养的。家养的听话，野生的，才刺激。”
“前年就有一个，来学艺的。”她掰着手指头，绘声绘色，“跟你一样，细皮嫩肉的。进来没两天，只剩一只鞋了。”
“噗通。”陈元腿一软，跪了。
“师姐！！”他抱着灵儿的腿，声泪俱下，“我错了！我不该在背后喊你小丫头片子！你饶了我吧！！”
“谁让你求饶的！”灵儿嫌弃地踹他，“起来！丢人现眼！”
大师兄在前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翻译过来就是辣鸡。
……
又走了小半个小时。
前头，林子的树忽然稀了。
一道悬崖横在眼前。
崖下是一条大江，江水在几十丈深的谷底翻着白花花的浪，轰隆轰隆像闷雷。
江两岸全是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黑绿黑绿的，一眼看不到头。
巴鲁翻身下熊，从随从手里接过几样东西，走到陈元面前，一样一样塞给他。
一根青铜矛，矛杆是硬木的，矛头是青铜的，绿锈斑驳，可矛尖磨得雪亮。
一把青铜短剑，样式古朴，剑刃上带着血槽。
一张木弓，一壶箭，箭簇也是青铜的。
全是老物件，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铜锈味和土腥味。
“巴……巴鲁大哥。”陈元捧着这几样青铜器，手心全是汗，“给我这些……干啥啊？”
“防身。”
“防……防啥？”
“防你死了！”
陈元：“？？？”
这时候灵儿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她凑得很近，笑得很甜，两条眉毛弯弯的，跟邻家小妹妹似的。
“师弟啊。”她拍了拍陈元的肩膀，“师姐跟你讲个事。”
“啥……啥事？？”
“这片林子呢，是古时候留下来的，里面的野物很多，外面早就绝种了。”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老虎啊，豹子啊，巨蟒啊，大熊啊等等，可多可多了。”
“接下来三天，你先保证，自己活下来！”
陈元的脑子“嗡”的一声。
“啥……啥意思？活…活下来？在哪儿活？？？”
“在这儿啊。”灵儿指了指崖下的大江，和江对岸那片黑绿黑绿的原始森林。
“三天之后，我们来这儿接你。”
“你要是活着，就教你更高级的东西。”
“你要是死了……”她遗憾地摇摇头，“那就证明大师兄说得对。”
前头的大师兄，头也不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等……等等……”陈元往后缩，“师姐，咱们有话好商量，我觉得药浴就挺好，我回去再泡三年……”
“商量啥呀，下去吧你！”
灵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卧槽！啊——”
陈元整个人飞了出去，朝着几十丈深的江面，直挺挺栽下去。
风在耳边“呼呼”地吼。
江水在瞳孔中快速放大。
“灵儿师姐！你个挨千刀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噗通！！！”
水花炸起三丈高。
悬崖上，灵儿扒着崖边往下看，扯着嗓子喊：
“一定要活三天！！！”
回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