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咽
江水，冷得刺骨。
陈元一猛子扎下去，呛了两口水，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他手脚并用往上浮，脑袋“哗”地钻出水面，抹了把脸，仰头就骂：“灵儿！你个小娘皮！等老子上去，非把你吊起来打屁股！！什么狗屁师姐，不把我当祖宗伺候，老子蹬死你！”
“还有那个看天的！你也不是什么好鸟！等老子强大起来，一巴掌拍死你个狗东西！”
反正他们听不到。
所以陈元把憋着的心里话全骂出来了！
突然，一股危险气息袭来！
他那蛇类的直觉，“唰”地一下炸开了。
他低头一看，浑浊的江水里，一张大嘴正朝他的腿咬过来。
那嘴长满了两排黄牙，嘴上的皮跟老树皮似的，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活气。
卧槽！这他妈是一条大得离谱的鳄鱼！
陈元怪叫一声，体内那股蛇类的本事瞬间炸开，整个人在水里一拧，跟条泥鳅似的横蹿出去。
“咔嚓！”
大嘴咬空，两排黄牙磕在一起，溅起一蓬水花。
陈元拼了命往岸边划。
可没划出两米，脚腕猛地一紧。
一股巨力，拽着他往下拖。
水底下还他娘的藏着一条！
那条鳄鱼咬住了他的脚，紧跟着，整个身子开始在水里死亡翻滚！
陈元跟着一起天旋地转。
江水疯狂往他鼻子嘴里灌。
脚腕上那股力道，要把他的腿活活拧下来。
“啊！！”
陈元红着眼，手里的青铜矛一直没撒手，他顺着翻滚的力道一拧腰，凑近那颗鳄鱼的脑袋，看准了那只长在头顶上的眼睛。
“去你妈的！！”
一矛狠狠扎进去。
“噗！”
矛头整根没入鳄鱼的眼窝。
那鳄鱼吃痛，大嘴一松，疯了似的摆尾，搅得水底一片浑浊。
陈元顾不上腿上的伤，踩着鳄鱼脑袋借力一蹬，蹿出水面，连滚带爬地往岸上扑。
身后，“哗啦哗啦”，又是两道水花。
还有两条鳄鱼的血盆大口贴着他脚后跟咬过来，“咔嚓”“咔嚓”，咬得岸边的卵石乱飞。
陈元连爬带滚，蹿上江滩，一口气滚出去七八米，瘫在鹅卵石上，呼哧呼哧，胸膛跟拉风箱似的。
他低头一看，右脚脚腕，一圈牙印，血糊糊的。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江面上，那几条鳄鱼浮在水边，冷冰冰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慢慢沉下去了。
陈元瘫在江滩上，看着头顶那条窄窄的天，突然想哭！
没想到灵儿师姐会带他来这种原始森林！
……
陈元一瘸一拐地挪到江滩边的林子里，背靠一棵大树，撕了条布条，把脚腕缠上。
刚缠好。
林子里，“沙沙”一阵响。
他抬头，二十米外，灌木丛中一颗黑脑袋探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头黑豹，一身黑缎子似的皮毛，在树影里泛着幽光，两只眼睛黄绿黄绿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紧跟着，第二颗，第三颗……
五头黑豹，从五个方向，围了上来。
“我…我日……”陈元被吓得头皮发麻，浑身冒出一阵冷汗。
左边那头黑豹，后腿一蹬，一道黑影，直扑他的咽喉。
陈元连人带矛往旁边一滚。
“呼——”豹爪贴着他的头皮过去，带起的腥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他滚出去，爬起来就跑。
后头，五道黑影，衔尾追杀。
“嗷呜——”豹吼声，在林子里炸开。
陈元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他在林子里面连滚带爬，青铜矛早不知道丢哪儿了，就觉得后脖颈的腥风一阵接一阵。
前头，一棵苍天大树。
粗得五个人合抱，树皮皲裂，往上二三十米才分叉。
陈元体内那股蛇类的劲儿“轰”地灌进四肢，手脚并用，跟条蜥蜴似的，“蹭蹭蹭”往上蹿。
蹿上十几米，一屁股骑在一根粗树杈上，这才敢往下看。
五头黑豹围在树下，仰着头，黄绿的眼睛齐刷刷瞪着他。
一头豹子蹿起来，扒着树皮往上爬了两米，又滑下去。
“来啊！！”陈元骑在树杈上，惊魂未定地嚎，“有本事上来咬你爸爸啊！草你娘的！竟敢偷袭老子！你们也配？？？”
“我他妈在东南亚砍死的人都能撑爆你们肚皮！”
陈元现在只剩下口嗨了。
豹子们在树下转了两圈，趴在树根上不走了。
陈元当场无语，“他们不会听得懂吧？管他的，至少现在安全了。”
陈元长长松了口气，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可是擦着擦着，头顶上液体反而多了。
还有点粘稠，好像润滑油一样。
纳尼？
什么鬼？？？
陈元抬头一看。
嘶——
他当场倒抽冷气！
那口气不敢吐出来！
我滴乖乖！
头顶五米的地方，一根“粗树枝”，正在缓缓移动。
其实那不是树枝，而是一条大蛇，一条粗得跟他腰似的大蟒蛇，浑身的斑纹跟树皮一模一样，刚才盘在那儿一动不动，跟树杈融为一体了。
此刻，那颗扁平的蛇头，正低下来，一双竖瞳，居高临下地瞅着他。
血红的信子，“嘶嘶”地吐，一下一下，快扫到他脸上了。
“我滴个亲娘哎！！！”
陈元魂儿当场就飞了，从十几米高的树杈上直接翻了下去。
“砰！砰！砰！”
一路砸断三根树枝，“哐当”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身后“呼”的一声风响。
那条巨蟒从树上弹下来，水桶粗的身子在空中划过。
没咬他，一口咬住了树下一头躲闪不及的黑豹。
“嗷！！”黑豹的惨叫，只响了一声。
巨蟒的身子一圈一圈缠上去，越缠越紧，黑豹的骨头“咔咔”作响，眼珠子凸出来，眨眼就没气了。
剩下的四头黑豹炸了窝，掉头四散奔逃。
陈元也逃，一人，一蟒，四豹，各跑各的！
跑出两里地，陈元后背“哐”地撞上一棵大树，顺着树干出溜下去，瘫坐在树根上。
他瞪着眼睛，胸口跟破风箱似的：“呼……呼…呼…这地方…太…太他妈邪门了！外面大都市中，竟然没人知道这里藏着如此多的猛兽！”
“灵儿那个欠昆的竟然让老子在这儿活三天，等我强大起来，非要把你蹬得下不了床！”
陈元靠在大树上，喘了足足十几分钟，那颗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他开始冷静了。
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开始盘算，第一天，不能硬拼，得先活着。
水边不能去，有鳄鱼。大树不能乱爬，有蟒。
那群豹子盯上他了，说明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猎物”的味儿。
“得把这身味儿，盖住。”
陈元抓起地上的烂泥，混着树叶子挤出来的绿汁，往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抹。
抹完，又在腐叶堆里打了个滚。
整个人糊成泥猴子，只剩两只眼睛在外头。
他又折了些带味的草，揉碎了，汁水抹在兽皮衣裳上。
腥臊的兽皮味，混着草汁味、腐叶味，把那股人味儿，盖了个七七八八。
做完这些，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得吃东西，得找水，他弓着腰，学着自己见过的野兽的样子，贴着树影走，踩着腐叶，落脚先探后踩，一点声音不出。
风从东边来，他就绕到下风口。
走了两里地，前头有“哗哗”的水声。
一条小溪，他趴在草丛里，观察了足足一刻钟，确认水里没那些冷冰冰的眼睛，才摸过去，捧着水灌了个饱。
喝完水，他捡起一块尖石头，在小溪下游的浅滩守着。
守到天刚黑，叉上来两条巴掌长的鱼。
没火，生吃，鱼鳞腥得钻脑子，鱼肉滑腻腻的，他闭着眼，一口一口咽下去。
“呕……”咽到最后一口，差点吐出来。
“咽下去。”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硬往下压，“陈元，你他娘的咽下去！不想死，就咽下去！”
这一晚他睡在一棵大树的树洞里。
半夜，远处不知道什么兽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头皮发麻。
他握着那把青铜短剑，睁着一只眼，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