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闷

他拼命挤出胸中的呼吸，吞吞吐吐说道：“大……大白！你听……我说！”

“之前…大蟒蛇……抢你的东西……是为了救我……”

大白蛇的獠牙在他眼前晃，信子舔过他的脸，又冰又黏。

陈元疼得脸都变形了，还是硬着头皮吼：“它抢你的东西，欠你的债，其实是……替我欠的！！”

“今天我来……也是为了救它！！它蜕化……卡在关口……缺那个东西……不给它……它会死！！”

“大蟒蛇一死……这世上……跟你同时代的……就剩你一个了！！”

大白蛇的尾巴，勒紧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竖瞳里的凶芒，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

“大白！！！大白！！”雾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阎俏俏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摸下山的，冲锋衣刮成了流苏，腿上的蚊子包又添了新的一层，头发里插着草，脸上全是泥，跌跌撞撞冲到蛇头前面，一屁股滑坐在地上，仰着头喊：“大白！你不能吃他！！”

大白蛇的脑袋缓缓转过来，看着地上这个脏得跟泥猴似的黄毛丫头。

竖瞳里，凶芒一点点褪了。

它记得这个丫头。

偷牛喂它、给它擦鳞、骑在它头上要给它修水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它尾巴求它别吃人的，那个傻丫头。

“大白，求你了……”阎俏俏膝行两步，抱住它垂下来的一截蛇尾，眼泪下来了，“他是我朋友！他要救的那条蛇，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你们都是通了灵性的……同类要是见死不救，那还叫什么灵性啊……”

老道士拄着拂尘，慢悠悠开口了。

“大白。”他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老道我跟你说句实在话，那条黑蛇，是这世上跟你同时代生灵里，最后一个同类了。”

“它要死了，往后几百年，这漫山遍野的水里陆上，再没有一个能跟你说话的。”

“人类的娃儿，几十年的寿数，来来去去，跟你我都不是一个辈分的。可同类只有一个，没了就是没了。”

老道士抬眼，看着那颗巨大的白色蛇头：“为一个人类，去间接害死最后一个同类。你这些年活的道行，难道就修出这么一个计较？”

湖边死一般的安静。

雾在缓缓地流。

大白蛇盯着陈元看了很久，又低头看了看抱着蛇尾抹眼泪的阎俏俏。

竖瞳里的东西，翻了几个来回。

恨、犹豫、烦躁，最后，全沉淀成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嘶……”

它低低嘶了一声，听着不像威胁了，像叹气。

蛇尾一松。

陈元“啪叽”掉在地上，摔了个结实，趴在泥地里剧烈地咳嗽，咳得肺都要吐出来了，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白蛇庞大的身躯从他身边缓缓游过，游到岸边水线，一圈一圈盘起来。

然后，闭上眼睛不动了。

陈元趴在泥里，喘了半分钟，才缓过来，扭头看老道士：“老先生……它、它这是什么意思？”

老道士捻着拂尘，乐了。

“意思是，它生气，不想理你，东西也不会亲手给你。”老道士用拂尘柄指了指湖心，“它守的东西，在湖水最深处的一个洞窟里。水下洞穴四通八达，岔路几十条，水又深又冷，还有暗流。它让你自己去拿。”

阎俏俏急了：“那我下去拿。”

“你下去？”陈元一把捞住她后领，“你下去三分钟就淹死了！”

“那我……”

“我下去。”陈元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深吸一口气。

夏雪拽住他袖子，脸都白了：“陈元，湖底水温太低，还有暗流。”

陈元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他可是有大蟒蛇咬过后的特殊能力呢。

他把外套一脱扔在岸边，穿着裤衩站在水线前。

“都退后。”

随即陈元一个猛子，扎进了黑漆漆的湖水里。

湖水冰得像刀子。

刚下水那几秒，陈元浑身的毛孔都被冻得炸开了，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强忍着，摆动双腿往深处沉。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光一层一层暗下去，最后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

可陈元不怕黑，他的蟒蛇热感应，在这黑水里变得朦胧了起来。

同时蝙蝠听力也展开了。

水底的声音全在他脑子里铺开。

远处暗流摩擦洞壁的呜咽，气泡从石缝里冒出来的咕嘟声，还有一条尺长的鲶鱼在三十米外的洞穴口转悠，鱼鳍划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陈元悬在水里，闭着眼，把整个耳力铺到最大。

大蟒蛇给他的这份能力，今天得靠它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