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指

老道士说过，大白蛇守的东西，方圆之内，活物不敢靠近。

那所有通往洞窟的通道，必然是死寂的。

有鱼声、虾声、蟹声的水道，全是岔路，全是错路。

陈元在水里悬停，脑袋缓缓转，耳朵一分一分地筛。

东边那条洞穴，水声杂，有鱼群进出。

西边那条，有水草摇曳的簌簌声，是浅滩，不通深处。

南边那条……

陈元的耳朵一顿。

那条洞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鱼，没有虾，没有螃蟹，连一丝水生昆虫的动静都没有。

仿佛那片水域里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的威压镇住了，大气不敢出。

“就是它了。”

陈元一蹬腿，朝南边的洞口游了过去。

洞口很大，越往里越窄，石壁上滑腻腻的，手摸上去一把青苔。

水冷得他嘴唇发麻，四肢的知觉一点点往下掉，他心里默数着时间。

水下憋气，他撑得住，可体温撑不住。

快，必须快。

洞穴在石头里七拐八绕，一个岔口接一个岔口，陈元每过一个岔口，都竖着耳朵再筛一遍，哪条岔道的水声最死，就走哪条。

有一回，他刚拐过一个弯，黑暗里忽然擦过一团快速移动的水流，腥气扑面。

陈元汗毛炸起，猛地贴壁不动。

三秒后，那条水流擦着他的肩膀游过去了，借着微弱的水光，他看清那是一条一米多长的黑色鱼类，浑身覆甲，看着他没咬，绕开走了。

那鱼游出十几米，突然掉头，拼命朝反方向逃了。

陈元心里咯噔一下，连这湖里的狠角色，都绕着某个方向走。

方向，肯定对了！

又游了不知多久，耳朵里那种死寂越来越沉，沉得陈元后脖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水里明明没有声音，他却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前面，沉沉地看着他。

前方，水底，隐隐透出一点光。

淡红色的光，很弱。

陈元游近了。

一块巨石，半埋在洞窟底部的淤泥里，石头光滑得反常，寸草不生。

而石头顶上，长着三株植物。

水草一样修长的叶片，通体半透明，叶脉里流淌着淡红色的光，像心跳一样明灭。

中间那株最大，叶片展开有一人多高。

两边那株小些，大概齐膝。

水流经过它们身边，会自己拐弯。

陈元悬在那片光前面，看呆了。

这玩意儿在水底活了多久？

几百年？

还是上千年？

那淡淡的红色光芒扫过他的脸，他竟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皮肤往里渗，冻僵的四肢那股子疼，都被熨帖了几分。

“就是你了。”陈元心里默念。

他伸出手，在中间那株和右边那株之间，停了一下。

中间的最大，能量肯定最足。

可大白蛇就守在这儿，它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绝对比人还精，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陈元一咬牙，拿最小的。

他伸手，捏住右边那株最细的根部，轻轻一拔。

植物离石，根部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那缕淡红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指缠上来，顺着腕子往上爬，爬过胳膊，最后没入胸口。

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窜了一遍，冰凉的湖水仿佛都温了几度，冻麻的指尖重新有了知觉。

陈元心里大喜！

这玩意我只是拿着效果就这么好！

大蟒蛇肯定有救了！

他抓着那株还在发光的植物，刚要转身。

背后的黑暗里，冰冷的竖瞳，无声无息地亮了。

大白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悬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庞大的白色身躯在黑暗的水里盘着，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和鳞片上未散尽的白光。

陈元回头，跟那双眼睛一对上。

“轰”的一声，魂儿差点从天灵盖飞出去！

他浑身的血瞬间凉透，抓着植物的手都在抖，一个没控制好，呛了一大口湖水。

卧槽卧槽卧槽！！！

这家伙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他一路的蝙蝠听力、热感应，愣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这湖里是它的地界，它在这里，就是水，就是石头，就是黑暗本身！

大白蛇就那么悬在他背后，竖瞳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植物，是最小的那一株。

水底静得可怕，只有陈元自己心跳的声音，跟擂鼓似的，咚咚咚咚…………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两排獠牙就在五米之外，它一张嘴，陈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陈元不敢动，也不敢跑，跑就是送死，它比自己快十倍。

随即他尴尬地竖起小拇指，又指了指自己另外一只手中的植物。

意思很明确：我拿的最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