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玩游戏
毒气预案和防疫清单交到杜兰德主任手里，他翻了一遍，在光气那里划了几道，又在防疫清单末尾添了两行。
“氨茶碱量减半，这药对心脏有负担。”杜兰德把文件递回来，“疑似病例的隔离时间改成七十二小时，资料上写的潜伏期比实际偏短。其他都没问题。”
杨怀潋接过，回去改好后，又去护士站找志愿者抄了一份。戚岚把抄好的贴到护士站旁边。
玛丽也开始让新入院的做体温和腹泻筛查。她站在库房里，对着清单一样一样划，清点消毒剂、数纱布。
还抽空跑了一趟内科，拿杜兰德主任的提醒，换得内科主任的点头，借了一个氧气筒回来。
其他科室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氧气筒本来就不多，好说歹说，一个也没借出来。
傍晚，门诊区下班后，隔离间终于收拾出来。门口挂了块手写的牌子，“发热待查”。就在护士站旁边，靠近住院区。
杨怀潋再次看望留观的小少年。
映真说：“她今天下午睁眼过两次，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看了一圈就又睡了。”
杨怀潋量量体温，没退干净，还有点低烧。
这孩子不算新入院，可确实在发热，换新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她想了想，还是按防疫要求，让映真收拾东西，把人转入隔离间。
哪怕概率极低，但万一真是疟疾，或者别的什么，传染开很危险。
杨怀潋站在隔离间门口，看着映真把人放到床上，拉好被子，默默期盼明天体温能下来。
那孩子蜷在陌生的床上，呼吸平稳，手还是攥着拳，搁在胸口。
天黑了。
白天的嘈杂全沉下去。雨细细密密地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沙沙响。走廊里只剩雨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整个医院像被一层湿布裹住，闷，也安静。
杨怀潋在护士站旁边空地上，给医生护士们做培训。
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心不在焉。还有人眼睛都闭上了，站着都能打瞌睡，每隔几秒就点一下头，惊醒，很快再点。
杨怀潋讲到芥子气的洗眼处理，看了一圈底下的人，直皱眉头，把资料往桌上一拍：
“你们现在不听，到时候真遇到了就两眼一抓瞎。你们肩上担的是人命！我不求你们记多少，起码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不然会的人还没过来，伤员就直接死在你们手上了。”
大家强打起精神。坚持不到五分钟，哈欠又传染开。
看着她们眼底的青黑，杨怀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算了，大家实在太累，怪不得她们。
她思考片刻，拍拍手：“行了，我们来做个接龙游戏。我出题，问刚才讲过的东西，选个人答。答错了就大声重复三遍正确答案。答对了，自己出题点下一个人。”
此言激起一片唉声叹气，谁都不想被抽到。护工们背靠墙壁，半眯着眼听热闹。
杨怀潋把问题拆成最简单的，一个一个扔出去：“芥子气皮肤接触第一步——”
某护士看着自己瞌睡时记的鬼画符，欲哭无泪。心惊胆战地把头埋低，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杨怀潋的目光在她头顶停顿一下，移开，点了旁边人。
“先脱衣服！”
“对。你来问下一个。”
那护士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芥子气洗眼睛用什么？”
被点到的人想了想：“百分之二小苏打水，清水。”答完，她犹豫一下，指了自己的好朋友，笑眯眯地问，“要是家里有人拉肚子，怎么办？”
呔！竖子安敢害我！
对方甩去几个眼刀子，挠挠头：“呃…我不知道…”
杨怀潋点头：“好问题，很日常化。腹泻的，先别碰他。给他喝的水里加一点点盐和糖，煮沸了凉下来再喝。碗筷分开，摸完了洗手。记住了吗，重复三遍。”
有护工悄悄睁开眼，暗自记下杨怀潋说的话，打算回去教家里人。
也有人偷师学艺，低头在一张废纸背面写着什么。字歪歪扭扭的，写两笔，抬头看一眼杨怀潋，再学得更加努力。心道，总有一天，我也能当上护士，也能考上医生。
杨怀潋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停在角落里缩着脖子、脸上写满了“别问我”的陈宇宏身上：“霍乱病人的排泄物怎么处理？”
陈宇宏猛地抬头，张嘴卡了半天：“石灰？”
“对，加石灰掩埋。下一个。”杨怀潋点头。
陈宇宏长出一口气。
身边人开始小声起哄：“问个难的，问个难的。”
有人胆子大，试图把这位年轻的主治难倒，反问杨怀潋：“杨医生，如果病人同时有霍乱和疟疾，先隔哪一个？”
有水平。杨怀潋嘴角微勾：“先隔霍乱。霍乱粪口传播，一个病人能带走一屋子。疟疾靠蚊子，十月底蚊子不多了。但两个都要报。”
“哦——”
杨怀潋语速逐渐加快。答对就点个头，答错，她再重复一遍正确答案。
底下的气氛已经和刚才是两回事了。有人还在小声议论，有人互相提问，有人闭着眼，但手指还在比划，像在默背。
护工们脸上的困意也淡了，眼神认真起来。这些都是救命的法子，家里老小都用得上。
“叮铃铃——”
护士站的电话铃突然响起。
戚岚接起，听了几秒，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神色一变。
放下听筒，她转过头对杨怀潋道：“医疗机构打来的。救护车在桥头等着，说有伤员可能要送来，不确定多少，也不确定几点。让我们今晚持续待命。”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杨怀潋看眼挂历，又看眼窗外的黑夜：“今天的培训就到这里。记住防疫为主，毒气次要。现在各回各位，需要休息的也赶紧休息。”
人们散回各自的位置上，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伤员。
隔离间里，小少年翻了个身。护工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又退回去。他们靠在墙上打盹，头一点一点往下沉。
在等待的焦灼中，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细碎、绵密，把隔离间那盏小灯吹得晃动。
小少年呼吸加快，开始小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