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截阐生隙
眼看二人言语渐炽，其余几位祖巫虽眉心微蹙，却无人插话，只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十二祖巫之首——帝江。
“两位兄长且息雷霆，我巫族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泥？”
帝江话音未落，祝融与共工便同时收声，目光灼灼，静候下文。
“诸圣同出，确在我巫族气运之上投下暗影，此事毋庸多虑。但……”
他顿了顿，眸光如电，朝妖族天庭方向一掠，方才续道：“咱们急，他们天庭更急。先冷眼旁观，看他们如何拆招。”
众祖巫听罢，纷纷颔首，神色稍缓。
“再说，父神留下的开天印记，我等参悟已近圆满，只待后土妹子回返，便可联手推演——到那时，纵是圣人亲临，也未必能踏碎我巫族山门！”
帝江说着，目光扫向盘古殿左侧——那方本该立着祖巫后土身影的石台，此刻空空如也，唯有微尘在斜照中浮沉。
“后土妹子离族已久，说是遍访洪荒，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行至哪片荒岭、哪条大川。”
祝融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透着焦灼。
帝江未应，只将视线缓缓移向幽冥血海方向，瞳底掠过一道幽邃金芒。
另一边，妖族天庭。
诸圣归位的消息，早如惊雷滚过整座天宫，连妖帝帝俊都按捺不住，在凌霄宝殿内来回踱步。
“圣位齐临，洪荒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他面色阴晴不定，嗓音低哑如锈刃刮过青铜。
“可惜……天婚功德虽厚，却终究未能助我登临圣境。若当时踏破那最后一步，今日何须仰人鼻息？”
东皇太一垂眸轻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混沌钟边缘，神色黯然。
实则那天婚所聚功德，尽数灌入他一人命格，却只将他推至准圣绝巅，再难寸进。
“当年紫霄宫争座，蒲团易主，因果早定。太一，莫把悔字刻在脸上。”
帝俊摇头，语调沉稳：“当务之急，是稳住天庭气运——圣人既已落座，洪荒功德气运，必成各方撕扯之肉！”
话音未尽，他身形骤然僵住，脸色刷地惨白——就在方才那一瞬，天庭气运竟凭空溃散三成！
纵有混沌钟悬于殿心，钟鸣未起，气运已如沙漏倾泻，拦无可拦。
“圣人出手了……”
太一瞳孔一缩，声音冷得结霜。
几乎同一刹那，一道温润慈悲之声，自西极浩荡而来，响彻八荒六合：
“吾乃西方净土掌教，接引圣人。今悯众生沉沦苦海，特启极乐之门——入我净土者，永脱轮回，不历劫难，直证清净。”
话音落处，洪荒震动，十方云海翻涌如沸，群山齐鸣，万壑回应。
谁也没料到，西方二圣刚登圣位，便迫不及待亮出獠牙，抢夺洪荒气运。
嘴上说广度有缘，骨子里分明是在抽洪荒的筋、剜天地的肉！
接引话音余韵未消，昆仑山顶忽有一道清越之声破空而至。
“本座昆仑阐教掌教，玉清元始天尊圣人，今日敞开山门——凡洪荒生灵，根骨清正、灵台澄明者，皆可登我玉虚宫阶，拜入阐教门墙。”元始天尊眉宇高扬，素来厌弃湿生卵化、浊气缠身的妖类，故而立下门槛，只择“清贵之种”。
此事早成洪荒共识，万族听闻，不过颔首而已，并无波澜。
真正令天地一静的，是阐教话音未落，金鳌岛方向忽有清越钟鸣裂空而起，一道浩荡法旨随之铺展万里云海——
“本座截教通天教主，上清灵宝天尊圣人，今于金鳌岛设坛讲道三万载！洪荒之内，无论鳞甲羽虫、草木精怪，抑或山魈水魅、石魄土灵，但凡愿听大道，尽可登岛问道！”
“不论出身？！”
此言如惊雷滚过三千大洲，亿万生灵齐齐僵住，瞳孔骤缩。
昔年鸿钧老祖紫霄宫开讲，尚且以大罗为界，将无数有志向的修士拒于门外——何曾有过“有教无类”之说？
而今通天教主竟将门槛踏碎，敞怀纳尽九流万类！
这意味着：哪怕是一株吸风饮露的野藤、一块蒙昧千载的顽石，只要心向大道，便有望叩响金鳌岛山门！
刹那间，整片洪荒都为之屏息。
连元始天尊这位天道圣人，指尖也微不可察地一顿，眉心掠过一丝阴翳。
“自毁清誉。”
他薄唇轻启，吐出四字，冷冽如霜。心底那点对截教的不满，已悄然凝成寒刃。
圣人立世，所争者无非脸面、功德、气运三桩大事。
如今诸圣归位，各开道场，抢夺天地气运，本是顺理成章。
对此，天元并无意外。
“阐教崛起，截教广纳，净土西扩……巫族与妖族的气运，怕是要被生生削去三层。”
他眸光微闪，却未动分毫。
巫妖二族终局早定，纵使此刻气运凋敝，亦难改覆灭之势。
况且，诸圣虽争相布道，却无一人胆敢觊觎混元雷府半寸疆域——那地方，连天道意志都绕着走。
既无人扰，天元自然乐得袖手。
反倒是道德天尊，最先坐不住了。
论资排辈，他是诸圣中最早踏破混元门槛之人，气运根基本该最厚。
可偏偏，因天元横插一手，他始终未能立下自家道统。眼见元始、通天、接引、准提纷纷割据一方，瓜分天地香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霎时，他一步踏碎虚空，再度现身于九霄之上。
“天道在上！本座盘古正宗，太清道德天尊圣人，感念天地残缺、人族修行艰涩，特立人教，传大道薪火，承天地正统！望天道垂鉴！”
话音落处，苍穹轰然震颤，紫气翻涌如潮，万道天威垂落，分明是在应允人教立世！
天元静立不动，神色如古井无波，再无出手之意。
并非忌惮道德天尊如今的圣人修为——恰恰相反，正因大局已定，他才懒得再费力气。
金丹大道早已遍洒人族血脉，药炉丹鼎日夜不熄，人族修途早被天元亲手铺平。
道德天尊此时立教，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天元早已把“花”种进土里，连根须都扎透了。
先立教后传法，是占气运；先传法后立教，是让气运。
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