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九圣之诺
“冥河道友,好奇心倒是重了些。”
天元语气平缓,听不出褒贬,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
冥河老祖喉头一紧,脸色霎时惨白。他素来机敏深沉,若在往日,断不会贸然开口探问圣意。可如今诸天圣位将满,他心思浮动,言语便失了分寸。
此刻惊醒,悔意翻涌,唯恐一句错话招致灭顶之灾,只得连连叩首,再不敢抬眼。
……
谁料,望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天元忽然轻笑出声。
“不必惶恐。本帝非但无意责罚,反倒有一桩天大机缘,要赠予冥河道友。”
笑意温润,话却字字千钧。
“送我机缘?”
冥河老祖当场怔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万没料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大道圣人,非但未加斥责,竟还主动赐福!
须知他如今已是准圣后期巅峰,距那准圣极致仅隔一层薄纱。而能让圣人亲口点明的机缘,岂是寻常?少说也能助他踏破瓶颈,跻身准圣绝巅!
……甚至——
想到此处,他呼吸一滞,连眼尾都微微抽动,脸上血色尽褪又复涌。
“冥河道友,可知洪荒天地,圣位几何?”
天元忽而开口,声音清越如钟。
“圣位九尊。”
他脱口而出,声音陡然绷紧。
这答案早刻入洪荒万灵骨血——当年紫霄宫中,鸿钧道祖亲口所定:诸天圣人,共九席;六座蒲团,对应六尊圣位,举世皆知。
而今女娲、三清、西方二圣皆已证道混元,八圣归位,丝毫无差。
“洪荒已有八圣,那第九尊圣位……你且猜猜,最终会落在谁头上?”
天元语调从容,像在闲话家常,却似一道惊雷,在冥河老祖耳中久久炸响。
可这话钻进冥河老祖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劈进识海,瞳孔骤然收缩,心口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久久无法喘息,直到额角渗出细汗,才硬生生压下翻腾的热血。
洪荒世界,向来没有白送的恩惠,这点道理,冥河老祖比谁都拎得清。
他二话不说,腰背绷直,双手高举过顶,朝着天元深深伏拜下去,礼数之重,近乎献祭。
“圣人但有驱策,冥河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洪荒天地,光阴如潮,自诸天圣人各归本位,倏忽已过百万春秋。
百万年听着漫长,搁在洪荒这等亘古长存的界域里,不过弹指一瞬。
更别说如今圣人镇世,动辄以“会元”为刻度丈量岁月——一个会元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百万年连十个会元都不到,自然掀不起半点波澜。正因如此,这百万年间,洪荒倒真如一口深潭,静得连涟漪都吝于泛起。
巫族磨砺骨血,妖族淬炼神火,彼此虎视眈眈,皆在等那最后一战的号角,却谁也不肯先露锋芒。
毕竟,头顶悬着十几双圣人法眼,稍有异动,便是当面打脸——巫妖再狂,也不敢在圣人眼皮底下掀桌。
还有一桩变化不可不提:诸天圣人纷纷开宗立派,广收门徒,洪荒气运随之悄然流转。
巫妖二族虽仍是量劫主角,坐拥最多气运,可那份额早已被无声削薄,如沙漏泄流,一去不返。
而这些散逸的气运,尽数汇入圣人道统之中。
其中尤以截教最为张扬——广开山门,来者不拒,气运之盛,如烈火烹油,稳稳压过其余圣人一筹。
当然,这仅是相较而言。若拿截教去比混元雷府?那便如同萤火争辉日月!
混元雷府执掌天道刑律,镇守劫罚亿万载,功德如山、底蕴似渊,岂是寻常道统可望其项背?别说一个截教,便是所有天道圣人的道统捆作一团,怕也难及其三分厚重。
此中玄机,天元洞若观火,诸天圣人心知肚明。
圣人之争,争的就是气运与功德。如今混元雷府独占鳌头,将众圣道统死死压在身下,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嘴上虽未明言,可初证混元,根基尚浅,也只能暂且吞声。
可日子一久,身为天道圣人,哪能甘居人下?迟早要另寻破局之机。
“到时候,这洪荒……怕是要炸开锅了。”
混元雷府深处,天元眸光微凛,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檐角。
他在等——
等那些圣人出手!
唯有他们先动,他才有名正言顺执掌雷霆、震慑八荒的由头!
可眼下时机未至。那些圣人个个老辣如狐,没摸清底细前,绝不会轻易亮爪。
“若只是一人发难,尚不足虑;可若是诸圣联手……怕就棘手了。”
大殿之下,罗喉眉头微蹙,低语出口。他身为煞雷神君,昔日龙凤量劫时曾以大势为刃,与鸿钧正面相搏,何等桀骜?
可纵是那般巅峰时刻,他也只是准圣巅峰,离天道圣境,终究隔着一道天堑。
准圣已能搅动洪荒风云,真正的圣人一怒,又该是何等翻江倒海?
想到此处,这位曾令诸天色变的魔祖,指尖竟隐隐发紧。
“无妨。不过几枚棋子罢了,掀不动我雷府根基。”
天元语气淡漠,吐字如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比谁都明白——自己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谁,而是这洪荒天道本身。
鸿钧是它手中的刀,诸天圣人亦不过是它新换的剑。
罗喉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圣人执掌天道权柄,不死不灭,于众生眼中已是至高无上。可在天元口中,竟轻飘如尘、贱如草芥。
这话,唯天元敢说,唯天元能说。换作旁人,念头刚起,便已被天道反噬,魂飞魄散。
“对了,诸天圣位虽已齐备,可洪荒圣人之数,尚缺一席。罗喉道友,可愿登临圣位?”
天元目光澄澈,落在罗喉脸上,语调平和,仿佛只是问一句“可要添茶”。
仿佛只要他点头,圣位便已落定,大道自开。
“罗喉的志向,雷帝心里有数。若他真愿俯首成就天道圣人,今日哪还有这般锋芒毕露的罗喉?”
罗喉却未迟疑,干脆利落地摆手摇头。
“道友的心气,本帝岂能不知?只是眼下恰逢一线转机,才多此一问。”
天元何尝不懂罗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