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混沌玄龟
眸中寒光一闪，天元不再凝视战场，足尖轻点，身影刹那自混元雷府中消散。
不过一息工夫，他已横渡大半洪荒，再现身时，脚下已是北海绝域！
洪荒四海，东海灵气最盛、仙藏最厚；南海、西海次之；唯独北海，灵气枯槁，灵机凋敝，连孕育出来的精怪异兽都孱弱不堪。
按理说，四海同承盘古遗泽，本不该如此悬殊。
可偏偏北海阴寒滞涩，天地元炁稀薄如尘，难养大能。纵然出了鲲鹏这等凶悍巨擘，也早被帝俊兄弟收编，成了天庭鹰犬。
正因如此，北海向来被洪荒万族视为荒芜绝地，至今罕有生灵涉足，更遑论那杳无人迹的北海尽头。
而今日，这亿万会元无人踏足的死寂之海，竟凭空浮现一道身影。
那人面如冠玉，眸似星渊，目光扫过海面，竟似有大道雷霆隐现其中，整片海域随之一颤，浪头尚未掀起，便已悄然伏低。
毋庸赘言——此人正是天元！
“巫妖死斗，两败俱伤，祖巫共工暴怒撞断不周山，天柱崩塌，这才引出女娲炼石补天……”
目光掠过翻涌的墨色海浪，天元心中澄明如镜。
补天功德，天命所归，尽属女娲。他既无意争抢，亦不屑染指。
因为——补天所需的关键至宝，就沉睡在这片北海深处！
他此番亲临北海，为的就是它。
毕竟此劫因他搅动风云，早已悄然生变。若再迟疑片刻，只怕连这桩功德的归属，都要横生枝节。
不论是为了积攒气运，还是为日后棋局铺路，今日，他必须寻到北海尽头蛰伏的那一尊混沌玄龟！
此龟生于混沌初开之前，乃混沌异种，纵在混沌之中亦属凤毛麟角。
其道行未必通天，远不及混沌魔神，却拥有一身连魔神都垂涎欲滴的无上甲胄！
正是凭此铜皮铁骨，它才在开天巨震中活命，悄然潜入洪荒，隐匿至今。
此事隐秘至极，却瞒不过天元一双法眼。
他笃定——那头玄龟，就在北海尽头！
念头落定，天元毫不迟疑，神识轰然铺展，如天罗地网，顷刻覆满整片北海。
遥想当年他尚未成圣，在东海苦苦搜寻蓬莱仙岛时，尚需倚仗北方玄元控水旗，才勉强窥见一丝踪迹。
而今，他已是执掌大道的混元圣人，洪荒第一等的至高存在！
天下万物，但凡存于这方天地之间，便无一处能逃过他的感知。
混沌玄龟？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须臾，天元眉峰微扬，身形再度化作流光，倏然不见。
下一瞬，他已立于亿万万里之外——一片比北海其他海域更加枯寂的幽暗海域之上。
眼前赫然浮着一座岛屿，大小堪比蓬莱，却无半分生气：没有云雾缭绕，不见灵草摇曳，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处停摆。
“寿元将尽了么……”
天元低语一声，眸光微凛，抬手朝下虚点。
轰——！！！
一道紫白交织的灭世雷霆，骤然劈入岛屿核心！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轰然炸开，刹那间撕裂北海尽头的天穹，狂暴的毁灭气息如怒潮奔涌，瞬息席卷亿万万里海域。
这不过是一道信手挥出的雷霆，可以天元如今的境界，哪怕指尖轻弹，也足以崩山裂海、焚星断界。
然而余波散尽，那座死气沉沉的孤岛仍悬于海面，礁石未蚀，黑雾不散，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天元眉宇未动，唇角微扬，声音不疾不徐：“若你再藏头露尾，下一道雷，就不是警告，而是送葬。”
话音落地，他并未再抬手，只静静垂眸，目光落向翻涌的海面。
霎时间，整片北海骤然震颤——前一秒还波澜不兴，转瞬已是惊涛倒卷、巨浪擎天！
百万丈高的水墙接连拔地而起，海水如被巨手攥紧又狠狠甩出，四野沸腾，仿佛整片汪洋正被生生掀开！
哗啦——！！
一声撼动乾坤的巨响撕裂长空，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兽，赫然浮现在北海尽头。
说它是“巨兽”，反倒显得轻巧了——它庞大得难以丈量，说是自成一方小世界，也毫不违和！
先前那座亿万丈岛屿，在它背上不过是一片龟甲鳞纹；与它全躯相较，渺小得如同沙粒坠入深渊！
此物，正是混沌玄龟！
“圣人驾临，恕小兽迟迎之罪！”
玄龟开口，声如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惊雷，震得北海浪涛齐齐一滞，万顷水幕为之凝滞。
天元却恍若未闻，目光冷峻扫过那巍峨如岳的躯体——他清晰感知到，对方血肉深处，死气如墨汁般翻涌奔流，浓稠得近乎实质。
它虽熬过了开天之劫，却终究难容于洪荒秩序，硬撑无数会元，直至巫妖量劫将至，已是油尽灯枯，命火将熄。
“既认得本帝是圣人，便不必多费口舌。今日来此，只为向你讨一样东西。”
天元语气平缓，似在谈一桩寻常买卖。
“何物？”
良久，混沌玄龟才缓缓吐出三字，嗓音沙哑滞重，仿佛每吐一个字，都要耗去半口残存的元气。
“你的命。”
天元说得极淡，像在问一句“今日可曾用膳”。
话音未落，一股远古凶煞之气猛然自玄龟体内炸开——
苍穹被撕开数道漆黑裂隙，海面寸寸崩解，浪峰炸成齑粉，整片北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成虚无！
它的怒，足以碾碎纪元！
混沌玄龟，生于鸿蒙未判之时，乃是与混沌魔神并肩而立的古老存在！
三千魔神尚且在开天一击中尽数湮灭，仅余真灵苟延于洪荒；而它，却硬生生扛过那一斧之威，活到了今日！
这般顽强，连那些陨落的魔神，也要望尘莫及！
可眼前之人，张口就要借它性命——
这哪是借？分明是索命！
“自混沌初开至今，吾已历尽万劫，到头来，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讨命。”
玄龟双目寒光迸射，瞳仁深处似有冰霜凝结，死死锁住天元，声如冻铁相击。
“三千魔神皆已作古，洪荒早换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