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重铸混沌钟
不过须臾，那团朦胧雾影渐次凝实，显化为一名面如冠玉、眸若寒潭的中年男子，举手投足间威压自生，不怒而凛。
“玄龟叩谢混元雷帝隆恩，领受酆都道友阴敕！”
它再拜伏地，周身幽冥之力翻涌如墨，顷刻间化作一袭黑袍猎猎，袍角翻飞似吞云吐雾。
两人并立大殿之中，气息如渊似岳，无声弥漫开来，仿佛连殿外阴风都为之屏息，整座幽冥都在他们脚下悄然低伏。
“有你二人坐镇，地府才算真正立得稳、守得牢——便是诸天圣人，也休想染指半分气运。”
天元目光扫过二人，笑意温厚，语气笃定。
“余下四位鬼帝人选，本帝已有安排。你二人暂且静候，自有使者前来听命。”
话音落处，天元身形已徐徐升起，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瞬息间便脱出幽冥地府。
再睁眼时，他已立于一片倾颓断壁之间。
眼前山势崩裂、云气溃散，残垣断脊刺向苍穹——此地，正是不周山！
天元独立废墟之上，仰望这座曾撑天立地的神山，眸光微沉，胸中泛起一缕久违的苍茫。
当年初凝人形，他便踏遍不周山脉，只觉此山巍峨无垠，直贯苍穹。
如今沧海桑田，天元早已证就混元大道，跳出生死轮回；而这座冠绝洪荒的擎天神岳，却在天地大劫中轰然倾颓，断作两截。
“不周虽折，可单是这残骸遗脉，放眼神州万界，仍是罕有匹敌的奇绝之地。”
念头掠过，天元收回目光——他重返此地，岂是为凭吊怀旧？
刹那间，他眸光如电，指尖朝下方巫妖鏖战之地轻轻一点，一股浩荡无匹的大道伟力骤然倾泻！
轰隆——！
整片战场猛然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狂雷奔涌炸裂，亿万道玄奥符纹破空浮现，连光阴都为之滞涩、空间亦随之褶皱扭曲。
不过一息之间，狰狞撕裂的虚空缝隙便如蛛网密布，自大地深处急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所有符纹齐齐崩灭，万千裂痕在同一瞬彻底爆开！
震彻九霄十地的巨响轰然炸裂，余波横扫亿万里，连极北寒渊、南溟深渊都隐隐回荡着这惊世之音。
天元却恍若未闻。心念微动，万钧紫霄神雷呼啸奔腾，自破碎虚空中狂卷而出。
随雷霆一同迸射的，不止是漫天流散的法则符文，更有一块块泛着玄黄古意的碎片——每一片都似封存着一方时空，混沌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聚！”
他目光灼灼，舌绽春雷，声落刹那，无数碎片嗡鸣相引，疾速归位，眨眼间熔铸成一口古朴大钟——正是先天至宝混沌钟！
只是眼下这口钟，通体遍布蛛网般裂痕，五色毫光黯淡尽失，钟身坑洼斑驳，俨然一副重伤垂死之态。
天元早知如此。纵以圣人之力强行弥合形体，内里禁制早已溃散殆尽，威能十不存一。
此事他心知肚明，诸天圣人亦无人不知。
正因如此，巫妖大战落幕之后，众圣才袖手旁观，未曾出手重炼此宝。
须知，重铸先天至宝的本源禁制，非寻常手段可及——便是道祖鸿钧亲临，也难越此限。
究其根本，在于重凝禁制，需耗海量天道功德！
若有功德傍身，圣人们宁可用来参悟大道、推演圣位，谁肯糟蹋在一件废宝之上？
唯独天元不同。他是踏破天道桎梏的大道圣人，修为精进不倚赖功德；手中又握有四成补天功德，此时祭炼混沌钟，恰如雪中送炭。
须知，先天至宝，连混元圣人都趋之若鹜；而这混沌钟，更是三大至宝之一，执掌时间与音律本源，何等珍贵！
“倒也不枉走这一遭。”
心念一闪，天元已将残钟收入袖中，身形倏化一道银白雷霆，撕裂长空，遁入苍茫尽头。
许久之后，那片狼藉未消的巫妖古战场，才悄然浮现出一道丰神俊逸的身影。
……
“混沌钟……终究落进他手里了。”
那人遥望天元离去的方向，低声轻叹。
此人正是玉清元始天尊，诸天圣人之一。
自紫霄宫归来，他便感天机微动，冥冥中察觉不周山中藏有与己有缘的造化。
哪料刚踏足此地，天元竟也翩然而至。情急之下，元始天尊只得隐去真形，暂避锋芒。
“我乃盘古正宗，何须藏头露尾？”
——想到自己竟主动退让，元始天尊面色微沉，心头郁结难舒。
再不愿久留，掐指推演片刻，便直奔不周山断崖而去，广袖一挥，看也不看，便将半截倾塌的山体收入袖中，转身拂袖而去。
待他身影消逝良久，不周山巅云气翻涌，一道身影无声浮现——正是方才“离去”的天元！
他从未远遁，只等元始天尊现身，再行收网。
他刚踏进不周山腹地，神识便如针尖刺破薄雾，瞬间锁定了那道蛰伏的气息。心念一转，并未声张，只悄然布下几道隐晦禁制，如蛛丝悬于无形。
旁人或许懵懂无知，他岂会认不出——那斜插云霄、断口狰狞的半截山体，正是广成子当年镇压万古的番天印所化！
而阐教十二金仙中，广成子居首，手握玉虚符诏，接下来的人族气运之争，他必是执棋之人，避无可避。
“倒省得再费手脚了……”
天元眸光微凛，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却冷而锐利。
雷庭，混元雷府大殿。
五雷神君立于左列，天罡雷将肃立右阶，地煞雷灵垂首静候中央——满殿雷部精锐，齐刷刷朝高台躬身，声如惊雷滚过九霄：
“吾等恭迎混元雷帝！”
高台之上，一道修长身影端坐不动，衣袍未扬，气息却似雷霆凝滞于将爆未爆之际——不是天元，还能是谁？
“都起身吧。诸位皆是我雷府脊梁，不必拘此繁礼。”
他目光掠过众人，语调平缓，却自有千钧分量。
如今雷府诸司分明：神君掌刑律，雷将统征伐，雷灵巡界域，运转如轮，井然有序，早已无需他事事亲理。
但这份安稳，终究系于他一人之身——若无他这尊大道圣人坐镇，莫说天道圣人暗中窥伺，单是那些蛰伏混沌、觊觎气运的古老存在，就足以让罗喉等人疲于奔命。
这点，满殿上下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