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天道赐福
光阴如梭，三十载弹指而过。
雷庭，混元雷府深处。
天元目光掠过人族疆域，只略作停驻，旋即收回，淡然如风过林梢……
此时的人族，既为天地气运所钟，又有火灵坐镇，亲授伏羲治世经纬，他自不必多费心神。
真正令他眉峰微蹙的，是前番凶兽破封一事——上古凶兽本为天道所弃，能镇而伏之，必有功德降世。虽不及教化三皇那般浩荡，却也是一笔沉甸甸的因果福报。
可自始至终，诸天圣人竟无一人现身。
旁人隐忍尚可理解，偏偏佛门二圣亦杳无踪迹，此事便透着几分反常。
“连唾手可得的功德都按兵不动……怕是这些天道圣人，这回真要下重手了。”
念头闪过，天元非但未露忧色，反而轻勾唇角，笑意微深。
修为至他这等境地，纵知圣人暗藏机锋，亦如观云卷云舒，不惊不扰。
他本就在等——等他们出手；
就算真掀开一场大战，以他大道圣人之能，亦可一掌镇压，万劫不摇！
“这般，才有点意思。”
思罢，他低笑一声，不再分神，取出造化玉牒，指尖轻抚其上纹路，沉入大道幽微之处。
……
彼时，人族聚落中，伏羲已将八卦之术尽数传毕。
“我能为人族做的，已然尽矣。余下的路，该由后人自己去走。”
他伫立高坡，眺望炊烟袅袅、田畴连绵，心头百感交集。
自承共主之位至今，将近两百年光阴，风雨兼程，筚路蓝缕。
如今，伏羲分明感到：肩头重担已卸，使命悄然落定。
“是时候，为我人族择一位新共主了……”
他心中默念，抬步朝远处部落而去。
早有族人禀报：姜水部落出了位大贤，德才兼备，或堪继任——此人，正是烈山氏。
姜水部落，原是人族万千部族里最不起眼的一支。
可近来，它的名字却如春水涨潮，渐渐漫过各处山岭，传遍人族耳畔。
缘由无他——只因部落之长，是烈山氏。
此人出生姜水之滨，初时不过是个粗布裹身、赤脚踏泥的寻常少年。
待他年岁渐长，才智胆识却如朝阳破雾，远超族中众人：
观天象而知旱涝，察草木而识药性，断纷争而服众心，理仓廪而均丰歉。
凡经他手之事，件件分明，桩桩妥帖，族人敬之如父兄，贤名遂不胫而走。
最终，烈山氏的声望如春潮涌动，传遍八荒，他便自然而然地从老族长手中接过了姜水部落的大权。
成为族长之后，烈山氏的过人才能才真正展露锋芒。
他不仅手把手教族人辨识百草、分辨毒辛，更将五谷的选种、育苗、轮作、收割之法倾囊相授，率众开凿沟渠、翻松厚土、垒筑田埂，把荒坡野岭一寸寸变成膏腴良田。
正因如此，全族上下皆尊称他为——神农。
这一日，神农正挽着裤管，在垄沟间俯身点种，身后是忙碌穿梭的族人，禾苗新绿，泥土微润。忽见远处一道身影踏着晨光缓步而来，停在田埂尽头，静默凝望。
“共主亲临，烈山氏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神农抬眼一见，当即甩掉锄头，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来者正是当今人族共主——伏羲。
“不必拘礼，我不过是听闻你的贤名如雷贯耳，特来亲眼看看。”
伏羲语声平和，目光却早已被田中那一片青翠牢牢吸住，落在族人正小心栽下的粟、黍、稷、麦、菽之上。
“此为何物？”
他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真切的不解。
人族自女娲造化而生，至今已历数十代，向来靠弓矢猎兽、竹篓捕鱼，饥时采橡拾榛，连他这位共主，也从未见过这般成片生长、整齐如列的食粮。
“这叫五谷，是我常年穿林越涧，在峭壁石罅、溪畔湿地里反复寻访、试种、去劣存优，才摸清它们的习性——春播夏耘，秋收冬藏，半年即熟，饱腹耐饥，远胜野果粗粝。”
神农不加遮掩，将五谷来历娓娓道来，又细细拆解了翻地深浅、节气把握、防虫保墒等要诀，句句实在，毫无保留。
伏羲越听，瞳孔越亮，胸口起伏渐重，指尖竟微微发颤。
“怪不得姜水部落日渐丰足、人丁兴旺！若此法遍及人族，岂止是温饱之幸？实乃万世根基啊！”
他心头激荡难抑，愈发笃定：此人，当为人族新主。
可眼下人族支系繁多，部落数以千计，疆域横跨山海，岂是小小姜水可比？
为助神农立信于众，伏羲开始携他巡行各部，调解纷争、勘定疆界、统一度量、编订历法……事无巨细，悉心提点。
神农悟性极佳，上手极快，应对愈发沉稳老练，渐渐能独当一面。
待五谷之法如星火燎原，从姜水蔓延至渭水、洛水、大江两岸，神农之名，便成了人族口耳相传的定心石，威望如日中天，无可撼动。
伏羲看在眼里，心中澄明——退位让贤，已是水到渠成。
这一日，他焚起三炷青檀，设下素案，仰首向天，郑重祷告：
“天道在上！伏羲自入人族，迄今二百春秋，功德既满，愿卸共主之责，恭请烈山神农氏继任人族共主之位，祈天道垂鉴！”
话音落处，伏羲敛袖躬身，朝苍穹深深一拜。
轰隆——！！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撕开云幕，九霄震颤，浩荡天威如怒潮奔涌，顷刻席卷亿万万里山河，凡有灵智者无不心神一凛，齐齐抬头望向人族所在。
但见苍穹深处金光奔流，倏然垂落，半空之中赫然一分三路：
五成金光如瀑，直灌伏羲顶门，洗髓伐骨；
两成化作漫天金雨，簌簌洒向人族大地，所落之处，婴孩啼声更壮，老者步履愈健，气运如藤蔓悄然攀升；
最后三成金光一闪即逝，径直没入人族祖地深处——那里，火灵端坐玄台，静守本心。
她乃天皇之师，授道伏羲百年，功在根本。今日伏羲功成身退，她亦得享天道嘉许。
只是她所修之道，不在借外力证果，而在淬炼己身、返照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