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圣运暗夺
神农氏略一思忖，随即点头确认。
身为共主，天下部族动静皆在胸中，九黎这头猛虎，他岂会陌生？
“正是！听闻共主择贤而授，蚩尤特来应选。”
他昂首直言，毫不遮掩。
可话音落地，神农氏眉峰却悄然一压，心底泛起波澜。
人族立共主，向来唯德是举——天皇伏羲仁泽万民，他自己亦是以耕织教化、尝百草疗疾而得众望。
蚩尤虽为九黎之首，但在各部眼中，不过是个好斗嗜战的悍将，劣迹斑斑，声名狼藉。
让他执掌人族中枢？莫说神农氏难允，怕是连燧人、有巢诸部，都要拍案而起。
“共主之位，重在厚德载物。蚩尤首领勇冠三军，然治世之道，未必在力……”
神农氏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
话未尽，蚩尤脸色骤变，喉间滚出一声暴喝：
“我蚩尤天生神力，拔山扛鼎不过寻常！区区共主之位，有何难取！！”
声浪炸开，如惊雷劈空，整座崆峒山峦竟随之一颤，松针簌簌坠地。
神农氏却纹丝不动，眸光愈深——这等脾性，更印证了他心中所虑。
“本座以人族共主之名，即刻褫夺尔九黎首领之职。望尔静心砺志，勿再生妄念！”
话音未落，镇压人族气运的崆峒印嗡然轻震，一道金光掠过蚩尤额角，其头顶那缕象征部族权柄的赤焰印记，倏然熄灭。
“你——！”
蚩尤双目赤红，死死盯住神农氏，转身大步离去，袍角翻飞如刀。
他再莽撞，也知神农氏手握崆峒印，执掌人族命脉；此地不是九黎校场，容不得他掀桌咆哮……
“等着！我蚩尤要的东西，终有一日，亲手夺回！”
他驻足回望，眼神灼烫如熔岩，却不返九黎，而是调转方向，直扑巫族旧地——盘古殿！
这一幕，神农氏未曾目睹，但坐镇人族气运中枢的常曦与镇元子，却看得清清楚楚。二人对视一眼，眉头齐齐锁紧。
“真没想到，人巫部落里竟冒出这么一号人物——巫族血脉浓烈得近乎复刻祖源，连失传已久的血脉秘法都已觉醒。”
镇元子徐徐吐声，目光如炬，以他这等境界的眼力，蚩尤骨血深处的异象，根本无所遁形。
“凭这身几近返祖的巫脉，若真踏入盘古殿，怕是要搅动一池沉水。”
常曦眉峰微凝，嗓音轻而沉，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云纹。
巫妖量劫之后，大半巫族随后土娘娘堕入幽冥，可仍有残部躲进盘古殿深处，蛰伏至今。
如今蚩尤血脉如此纯粹，一旦入殿，未必只是寻个庇护，极可能叩开尘封千载的巫门秘藏。
“要不要现在就断了他命格？”
镇元子眸光骤冷，寒意如刃，话音未落，周遭空气已似冻住三分。
蚩尤能裂山断岳，在凡俗人族中确是擎天巨柱；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挥挥手就能碾碎的蜉蝣。
眼下神农氏坐镇人族共主之位，功德厚重、气运如虹，忽又横生变数，镇元子心中杀机早已悄然腾起。
常曦略一沉吟，轻轻摇头。
“神农氏道果已圆，蚩尤撼不动他分毫。真正棘手的，是人族最后一任人皇。此事……雷帝圣人早有明示：不许插手。”
镇元子闻言一顿，倏然记起——人族三皇之事，向来归混元雷府统辖。
可天元圣人只亲授天皇、地皇之师，偏偏对人皇一字未提。此中蹊跷，再配上蚩尤横空出世，他心头顿时浮起一层阴云。
“雷帝缄默不言，怕是另有深局。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位圣人！”
昆仑山，玉虚宫内。
自蟠桃盛会燃灯道人与昊天上帝当众撕破脸面后，他便率十二金仙拂袖离席，直奔玉虚宫，将事情添油加醋禀至元始天尊座前。
“那昊天虽蒙道祖青眼，赐了个天帝名分，实则不过区区大罗修为，竟妄图号令洪荒、执掌万灵——分明是把阐教踩在脚下！恳请圣人定夺！”
燃灯道人涕泪交横，字字泣血。
谁知一向最重门庭体面的元始天尊，听完竟只淡然颔首，语气平静得像拂去一粒微尘：
“此事本座已知。昊天……确是托大了些。”
话虽贬斥，却无半分问责之意。
“圣人？您这是……”
燃灯道人一怔，满脸错愕。
“本座自有筹谋，尔等不必多问，退下吧。”
元始天尊抬手轻挥，语调不疾不徐。
燃灯纵有万般疑虑，也只能俯首领命，领着十二金仙退出大殿。
就在众人将跨出殿门之际，元始天尊忽又开口，只点一人留步——广成子。
这一声，让燃灯脊背微僵，脚步都滞了一瞬。
“弟子广成子，拜见师尊。不知师尊垂召，所为何事？”
广成子垂首敛目，礼数周全，声音稳而不乱。
“留你，并非为旁事，而是命你即刻下界，往人族走一遭——收个徒弟，倾囊相授治国理政之术。”
元始天尊语声平缓，却如惊雷炸在广成子耳畔。
“人族？弟子？莫非是……”
“不错，正是人皇。”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他骤然绷紧的下颌，微微颔首。
换作旁人，他未必肯透底；但广成子是他亲手打磨多年的首徒，亦是十二金仙之冠，无需遮掩。
“三皇之师之职，不是早已划归混元雷府么？怎会落到弟子肩上？”
广成子心头一震，脱口追问。
三皇五帝之争，表面是人间气运更迭，实则是诸圣暗中角力——身为阐教大弟子，他岂会不知？
此前伏羲证道天皇，火灵借机攫取天道功德之际，广成子也曾心头灼热、眼底发烫，万没料到，今日这“人皇之师”的名分，竟真落到了自己肩上。
“三皇之师的位格，虽被混元雷府强行截断，可你与人皇之间，早有天命牵系，师徒之缘如丝如缕，纵是混元雷帝亲临，也斩不断、拗不转。”
三清之中，元始天尊向来执守天道本意，正是窥见那一线不可违逆的气运流转，才决然出手。
“你即刻入人族，择定人皇为徒，倾囊相授、悉心雕琢。待其登临大位，那份厚重天道功德，自归你所有。其余诸事，不必挂怀——自有为师替你周旋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