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赐旗
刑天怒吼一声，并未追击。
他性烈如火，却非蠢钝之辈——广成子终究是货真价实的准圣，若非番天印对巫族天然无效，方才那一击，早已让他筋断骨裂、血溅当场。
见敌远遁，刑天收斧回身，大步流星重返九黎部落。
人族祖地，崆峒山。
轩辕氏正与各部首领围坐议事，商讨如何平定九黎之乱。忽见一道长虹自天边疾掠而来，落地化形，竟是广成子，衣袍凌乱，道髻歪斜，袖口撕裂，发丝散乱，狼狈不堪。
“师尊？您……您这是……”
轩辕氏霍然起身，面色大变，急声追问。
眼前哪还有半分仙家气度？分明是刚从生死线上滚了一遭。
“为师方才潜入九黎探查虚实，不料撞上巫族妖人，一番缠斗，耗费不少法力。”广成子强作镇定，语焉不详，含混带过。
堂堂准圣被一名大巫逼得弃印而逃，这话若传出去，颜面何存？
其实也怨不得他——刑天本就是大巫中仅次于祖巫的绝顶战力，又隐忍蛰伏数百会元，蓄势已久，能与广成子正面硬撼，本就在情理之中。
可轩辕氏听罢，仍是心头一沉，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巫族？他们……竟重现洪荒了？”
身为天下共主，上古巫妖大战的惨烈传说，他自小便耳熟能详。
九黎本就骁勇难制，如今背后又站着巫族这等上古巨擘，轩辕氏指尖微颤，背脊沁出冷汗。
“眼下该如何是好？师尊，是否……该请师祖亲自出手？”
他踱了几步，声音低沉，字字凝重。
他口中的师祖，自然就是广成子的授业恩师——执掌玉清圣境、立于万道之巅的元始天尊。
“万万不可！圣人垂眸九霄，岂能为凡俗战事亲临尘寰？此事断难成行。”
广成子眉峰一蹙，毫不迟疑地摆手否决。
他本是奉元始天尊敕令下界，辅佐人皇教化万民，如今非但未竟全功，反要折返昆仑，请圣人亲自出手——这脸面往哪儿搁？
再者说，刑天不过一介巫族巨擘，而他广成子却是半步踏破混元门槛的准圣，哪有准圣未战先求援的道理？
“此事为师已筹谋妥当，你且静候数日。待我重炼一宗至宝，必可镇住那巫族狂徒！”
沉吟片刻，广成子目光笃定，转向轩辕氏郑重开口。
巫族筋骨如铁、血气似海，单凭法术神通，根本撼不动刑天分毫；偏偏他压箱底的番天印，对巫族血脉天生无用。反复权衡之后，他决意另铸利器。
以准圣修为炼器，虽难登造化巅峰，但劈开巫躯、破其不灭之体，却绰绰有余。
轩辕氏听罢，颔首应允，当即颁下号令：各部收缩营垒、坚壁清野，拒不出战，只待广成子炼宝功成。
九黎铁骑纵然悍勇无匹，奈何人族龟缩不出，刀锋无处可落，只得与对方僵持对峙。
这一耗，便是数载光阴。战火未燃，却已惊动诸天圣境。
其实自九黎举旗那天起，诸圣便已洞悉此劫，却皆袖手旁观，未曾点破一丝气机。
元始天尊亦是如此。他心知肚明——此战本是天命所系，轩辕氏唯有历此大劫，方能真正承继人道气运，成就无缺人皇。
唯有一事稍出他意料：九黎军中，竟真藏了一位复苏的大巫。
不过也仅是略感讶异罢了。区区刑天，在他这位混元圣人眼中，不过沧海一粟，连入眼的资格都欠奉。
更微妙的是，诸圣隐隐察觉——天道意志悄然倾轧，似欲借势碾碎刑天。可无人出手，亦无人阻拦。
一来，三皇教化之事早已划归混元雷府统辖，其余圣人不愿沾染因果；
二来，纵使无此约束，堂堂圣人若为斩一巫而亲自下场，未免失了身份，坏了体统。
可昊天上帝不同。
当天道暗流涌向刑天之时，这位统御三界的天帝，眸光骤然一亮。
“巫族逆天悖道，久匿盘古殿尚可容忍，今竟公然离巢、搅乱人疆——朕若亲出手镇杀，必得大道嘉许，降下浩荡功德！”
俯瞰下方黑压压的九黎营帐，昊天上帝指尖轻叩御座，心底念头飞转。
自上次蟠桃盛会不欢而散，天庭威信日渐式微，他正苦寻良机重振纲常。
而刑天——巫族嫡系、业火焚身的罪魁，正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若因此与人皇结下善缘，日后分润人族气运，也未必是空想……”
三皇之师的位置，连诸圣都避之唯恐不及，他自然不敢觊觎。
可眼下，天赐良机摆在眼前——既能扬天庭之威，又能近人族之心，岂有袖手之理？
……
念头落定，昊天上帝袍袖一振。
一道魁梧身影瞬息而至，稳稳立于凌霄殿前。
“臣巨灵神，叩见昊天上帝！敢问陛下有何旨意？”
来者正是天庭第一猛将、昊天心腹中的心腹——巨灵神！
“召你前来，只为一事：即刻赶赴人族，将此物亲手交予人皇轩辕，助他戡平九黎之乱。”
昊天上帝声如金磬，话音未落，一面素色灵旗已破空而至，静静悬浮于巨灵神掌心之上。
“这……竟是西方素色云界旗？！”
巨灵神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此旗乃混沌青莲叶所化，先天五方旗之一，实打实的极品先天灵宝，素来由瑶池王母执掌。
放眼整个天庭，此等重宝屈指可数。今日昊天上帝肯将其托付，可谓倾尽心力、孤注一掷。
“陛下宽心，臣必肝脑涂地，不负圣命！”
巨灵神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双手郑重接过灵旗，声如金石，字字铿锵。
“去吧，朕信得过你。”
昊天上帝颔首而应，语气沉稳，目光笃定。
巨灵神再行一礼，袍袖翻卷间转身离去，踏云破空，直落人族疆域而去。
再说人族这边，自轩辕氏颁下严令，各部便紧闭寨门、深藏壁垒，不露半点锋芒。
九黎大军虽骁勇剽悍，刀锋所向，山岳皆裂，可面对一座座静默如铁的营垒，却似重拳砸进棉絮——有力难施，只得僵持于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