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涿鹿开战
这一耗，竟拖了数十春秋，直等到广成子重返崆峒山，人族上下才真正舒出一口长气。
“师尊此行可顺？”
广成子足尖刚沾山径，轩辕氏已快步迎上，语带急切。
广成子并未即答，只袍袖轻扬，掌中忽现一口铜钟——玲珑剔透，七窍通明，不过尺许见方，却似将一方混沌星宇凝于其中。钟身微震，嗡然一声低鸣，无形音浪如潮漫溢，连轩辕氏这等执掌人族气运的共主，眉峰亦为之一跳，瞳孔骤缩。
“师尊，此物是……？”
他凝视铜钟，喉结微动，声音里压着惊疑。
“此钟名‘落魂钟’，乃为师此番机缘所得。”
广成子含笑而道，坦然道来：离山之后，本欲择地火烈处炼器，不料误闯一处古禁，竟撞开残存先天阵纹，得此至宝。
如今洪荒早非开天初辟之世，灵材凋敝，法宝难寻。而这落魂钟专慑三魂、乱七魄，纵在先天灵宝之中，亦属顶尖杀伐之器。广成子能得此物，非唯运气使然，实乃人族气运所系，天意昭昭。
“巫族皮坚骨硬？无妨。刑天再横，此钟一响，魂摇魄散，此战——你必胜！”
话音落地，广成子腰背挺直，眼中精光灼灼。
“话是不错……可巫族既已出手，九黎军中，恐不止刑天一人。”
轩辕氏面上微喜未散，眉宇却已悄然拢起。
大巫凋零是真，可若刑天敢露面，谁又敢断言，其他蛰伏的大巫不会隐于暗处、伺机而动？
广成子笑意顿收，眉头一蹙。
他岂不知此理？落魂钟虽克刑天，但若再添两尊同级大巫，局面立变——纵有神通，也难周全。
两人一时默然，神色凝重，心念翻腾，难下决断。
恰在此时，天穹忽裂一线金光，如瀑垂落，光敛处，一名虬筋铁骨的魁梧神将踏虚而立，稳稳落在崆峒山巅。
“巨灵神道友？怎有雅兴，驾临我人族山门？”
广成子抬眼一扫，眸中掠过讶色，拱手问道。
来者正是天庭擎天柱石——巨灵神！
“见过广成子道友。”他抱拳回礼，随即转向轩辕氏，声如洪钟，“奉昊天上帝敕令，特携宝来助人族共主平定九黎之乱！”
话音未落，广成子尚自沉吟，轩辕氏已疾步趋前，深深一揖，伏地稽首：
“人族共主轩辕氏，恭迎天庭上仙！”
诸圣或淡看天帝，可昊天终究是正统天帝，统御三十三重天界，威压万古。轩辕氏纵为人族之首，亦不敢稍失礼数。
“此乃西方素色云界旗，持之可护共主周全，万劫不侵。”
巨灵神语气温和，并无倨傲之态，双手捧旗，郑重递入轩辕氏掌中。
盯着那面素色云界旗，广成子眉峰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真正动容——以他这等境界的眼力，岂会看不出此宝的分量？纵使他掌中那口落魂钟震摄幽冥、镇压神魂，论起根基底蕴，仍要逊此旗一筹。
“昊天上帝倒是费心了。徒儿，还不速向巨灵神道友躬身致谢？”
神色稍缓，广成子开口道……
他身为准圣，自然洞若观火：昊天此举，明为赠宝，实为撬动人族气运之楔。可他并不在意——此战一了，人皇之师的浩荡功德便稳稳入袋；天庭日后如何盘算人族，与他何干？
“谢过昊天上帝恩典，谢过巨灵正神援手。”
轩辕氏哪知这些大能间的暗流涌动？接过素色云界旗，只朝巨灵神端正一揖。
“有巨灵神道友坐镇，纵使九黎深处还藏着几尊大巫，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广成子朗声一笑，再无半分迟疑。
“共主但有号令，本仙赴汤蹈火，不敢推辞。”
巨灵神颔首应诺。他奉旨下界，本就为助轩辕氏平乱而来，岂会掣肘？
“好！即刻传令——各部整军，开赴涿鹿之野，与九黎决一死战！”
轩辕氏声如洪钟，话音未落，四下首领已纷纷抱拳领命。
人族诸部铁甲铿锵，旌旗蔽日，浩浩荡荡直扑涿鹿之野。
几乎同时，九黎大军亦如黑潮奔涌，顷刻间压至涿鹿，两军隔原对峙，杀气如铁，凝滞于风中。
“轩辕！人族共主之位，今日该换人坐了！”
蚩尤踞坐蛮牛之上，黑刀斜指，声若惊雷炸裂。
“蚩尤！你贪念焚心，凭空掀起血劫，撕裂人巫盟约，尸山血海皆因你而起！今日，必斩尔首以正天纲！”
轩辕氏跃登战车，佩剑出鞘三寸，寒光映面，脊梁笔挺，毫无惧色。
“狂妄！且看我九黎儿郎如何踏碎你人族脊梁！”
蚩尤狞笑，话音未落，千军万马已如怒涛拍岸，轰然撞向人族阵线！
“人族儿郎听令——平叛在此一举，杀！！”
轩辕氏长啸裂空，当先策马突阵，剑锋所向，直取敌心！
刹那之间，涿鹿原上血光冲天，人巫两军绞杀成一片修罗炼狱！
喊杀声撼动山岳，战鼓擂得大地发颤。甫一接战，便是惨烈到令人窒息——
九黎士卒个个筋骨如铁、目眦尽裂，巫血沸腾，悍不畏死，一人可挡十骑，一矛能穿三甲！
人族虽兵多势众，却在对方疯魔般的冲击下步步后撤，阵型几近溃散。
幸而轩辕氏沉稳如岳，临危不乱。他旗令频出，调度如棋，硬是在血火中稳住阵脚，将溃势一寸寸扳回，两军再度陷入胶着厮杀。
“轩辕小辈，纳命来！！”
见战局僵持，蚩尤面色骤冷，暴喝如雷，催动蛮牛如离弦之箭，直取轩辕咽喉！
此刻的蚩尤，巫脉全开，筋络泛金，战意滔天，一身战力早已凌驾寻常人巫，直逼金仙门槛！
而轩辕氏虽得广成子亲授大道，可所习者，多为安邦定国、调和阴阳之术；修为精进虽快，却仍在玄仙之境，距金仙尚隔一层天堑。
但他并未退半步，反手将素色云界旗擎天一展——
霎时间旗影翻飞，瑞彩迸射，层层光幕如琉璃穹顶，将他牢牢护住。任蚩尤刀劈矛刺、蛮牛践踏，竟连衣角都未能撼动分毫！
“蚩尤，退下！”
一声低吼自九黎阵中炸响。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身影已挟风雷之势横贯战场——干戚在手，双目燃火，正是大巫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