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九年治水
话音落时，他眼底掠过一道锐利寒光，随即唇角微扬，神情淡然如初。
他并不焦灼——并非托大，而是胸中自有万钧定力！
自始至终，诸天圣人在他眼中，不过浮云过眼，不值一顾。
就如当年幽冥地府中，他对元始天尊所言：区区天道圣人，撼不动雷府分毫！
“本帝倒要瞧瞧，你们究竟备下了什么手段。”
念头一落，他便收束神念，不再理会天庭暗涌、圣人筹谋，重又沉入造化玉牒的玄奥之中。
光阴如梭，岁月无声。
眨眼之间，洪荒天地，已是数万载春秋流转。
这万年间，整片洪荒竟陷入一种异样的沉寂。
诸圣道统偃旗息鼓，天庭亦再无征伐之令，仿佛所有锋芒都悄然收鞘，静默如铁。
而执掌天地气运的人族，在三皇定鼎之后，又经少昊、颛顼、唐尧相继治世，繁盛昌隆，井然有序，未曾出过半分差池……
这一日，人族祖脉所在——崆峒山，骤然钟鼓齐鸣，瑞气升腾。
“天道在上！吾唐尧承人主之位至今，功德已满。今将大位禅让于虞舜，愿天鉴此心！”
祭坛高耸，唐尧长揖及地。话音未落，一道浩荡金光自山腹深处奔涌而出，直贯云霄，继而凝为一方古印，稳稳落入虞舜掌中——正是人族至宝，崆峒印！
印光映面，万灵俯首。虞舜自此正式接掌人主之位，统御人族。
五帝虽不及三皇开天辟地之功，但虞舜才略卓绝，施政清明，短短数载，人族百业俱兴，部落实力蒸蒸日上。
偏在此时，一场滔天洪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顷刻吞没大半人族聚落。
须知洪荒水脉皆含天地伟力，江河湖海，无一寻常。此番洪势狂暴，不过数年，便横扫百万里沃野，无数部族家园尽毁，流民遍野，哀鸿四野。
危局当前，虞舜紧急召集各部首领，齐聚崆峒，共商治水大计。
“洪水肆虐，生灵涂炭，寻常堵截之法早已失效。诸位可有良策？”
他眉宇紧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掩不住焦灼。
“人主无需忧心！依臣之见，只需率精锐溯流而上，封死水脉源头，便可永绝后患！”
短暂沉寂后，一名魁梧汉子昂然起身，声如洪钟。
“姒鲧？”
虞舜目光一凝，认出了此人身份。
五帝承续，自少昊而颛顼，自颛顼而唐尧，再至如今的自己——而眼前这人，正是颛顼之子，前朝贵胄。
“好！此事，便交予你办。务必平息水患，还我族人安澜！”
他略一沉吟，斩钉截铁道。
鲧领命之后，丝毫不敢懈怠，当夜便率大批人族子弟离开崆峒山，星夜兼程奔赴洪水肆虐之地，全力扑救水患。
洪荒浩渺，时光如梭，转瞬已是九年。
对洪荒万灵而言，九年不过一霎呼吸、一缕流风，轻如鸿毛，不值挂齿。
可对孱弱初生的人族来说，这九年却似刀割火燎，漫长而煎熬。
九年之间，浊浪翻涌，溃堤成灾，所到之处，田庐尽毁，屋舍倾颓，无数族人背井离乡，拖儿挈女，在泥泞与寒潮中辗转求生。
更甚者，水势一年猛过一年，被卷入洪流的部族愈来愈多，人族气运如薄冰覆渊，摇摇欲坠，几近断裂。
所幸，洪水最烈之处，鲧自虞舜手中接过治水符诏，毅然扛起千钧重担，着手平息这场滔天劫难。
他依古法筑高堰、垒坚堤，号令各部协力夯土叠石，硬是在惊涛骇浪前撑起一道道巍然屏障。
然而单靠拦堵，终究治标不治本。鲧遂亲率精锐，溯流而上，直抵江河源头，以巨木填壑、以玄铁封脉，誓将泛滥之水牢牢锁住。
这一日，他率众抵达羽山脚下，抬眼望去——但见浊浪排空，白沫如雪，奔雷之声震得山石簌簌而落。众人面色发白，脚步迟滞，眼中尽是惶然。
“莫慌！水性就下，我等立于高岗，以沙石为骨、以血汗为浆，必能合拢此口！”
鲧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跳，却仍挺直脊梁，声音沉稳如钟。
这九年里，他披蓑戴笠，踏遍九域水脉，饿了嚼树皮，渴了饮浑水，凡有险处必身先赴之，早已在族人心中铸起一座无声丰碑。
此刻听他一声令下，众人咬牙应诺，抄起石铲、挽起衣袖，立刻挥汗开掘，照旧法堆垒围堰。
就在人族忙作一团之际，羽山深处忽有微光一闪，两道身影悄然浮现在半山云雾之间，俯视下方奔忙人影。
“这水势……透着古怪。”
开口的，是个敞怀袒腹、笑纹深嵌的佛陀，目光扫过翻腾水幕，指尖轻轻一捻。
“弥勒道友也觉异样？”
一旁道袍素净、面容清癯的男子缓缓颔首，语声淡如松风。
“玄都道友已证准圣果位，自然早窥端倪。”
弥勒笑意未减，眸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警意。
不错，这二人正是西方佛门未来佛弥勒，与人教大弟子玄都法师。
按常理，佛门弃道从释，玄都身为太清嫡传，本该与弥勒泾渭分明、避如水火。今日竟并肩而立，确令人费解。
实则若依玄都本心，怕是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此行乃奉道德天尊敕令而来，他纵有千般不耐，亦只得缄口随行。
“水脉紊乱，妖氛隐伏，底下怕是蛰伏着一尊老妖。”
玄都目光如电，自滚滚洪流中一掠而过，语气平静无波。
“大妖”二字出口，弥勒笑意稍敛，眉峰微蹙，神情顿时肃然。
巫妖量劫之后，天庭崩塌，群妖远遁，洪荒再难觅其踪迹。可玄都既以“大妖”相称，那至少也是大罗金仙级数的凶物！
“不必忧心，此妖正闭关凝炼真形，神识内敛，尚不察我等。”
玄都负手而立，语气淡淡，“此番只为勘验人族气机，非为寻衅。”
“道友所言极是。只是……圣人所指之人，似不在眼下这群黎庶之中？”
弥勒目光扫过堤上众人，声音略带迟疑。
他虽不及玄都道行深厚，却也看得分明：这些人皆是血肉之躯，筋骨未淬，灵窍未开，毫无出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