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羽山尸变
玄都闻言，眸光微凝，瞳中泛起一丝思量。
“且静观其变。两位圣人既推演至此，其中必有玄机……”
话音未落，山下堤岸忽起骚动——
原来鲧指挥填塞缺口时，脚下一滑，猝不及防跌入激流漩涡。纵有数十族人凫水相救，奈何浊浪翻滚如沸，未及伸手，那人影便已没入滔天白浪之中，只余一串气泡，倏忽散尽。
目睹此景，随行众人争先跃入水中打捞，却连衣角都未触到。
整整九日过去，鲧的尸身才浮出水面，被众人合力拖上岸滩。
领队暴毙，人人面色惨淡，可就在百族恸哭、哀声震野之际，那具僵冷的躯体竟猛地一抖！
这一抖看似轻微，却惊得四下人族齐齐倒退数步，胆小者甚至跌坐在地。
待众人稳住心神再细看，无不骇然——鲧虽断气多时，皮肉尚温，腹中更似有活物搏动，细微却真切。
霎时间，人群哗然炸开：有人嚷着“他没死透”，有人颤声喊“邪祟借尸还魂”。
争论许久，终是议定——将尸身抬回崆峒山，请虞舜亲自裁断。
目送众人抬棺远去，羽山顶上，玄都大法师与弥勒并肩而立，眉宇紧锁，神色如铁。
他们与凡俗不同，修为通玄，方才分明瞥见：鲧沉尸水底多日，体内竟有一缕紫光疾掠而过，快如电闪！
“刚才那道光……”
弥勒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
“鸿蒙紫气。”
玄都大法师颔首，语调沉如古钟。
洪荒初开时的鸿蒙紫气，早被诸圣分食殆尽；唯余最后一道，碎作八截，散入人族血脉之中。
而今，三皇五帝治世将尽，这最后半缕残气，竟在鲧腹中悄然显形！
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五帝之治，怕是撑不过三年了。”
玄都大法师话音未落，袖袍一振，化作长虹破空而去，直指天际。
弥勒不敢迟疑，脚下金莲顿生，紧随其后。
可他们未曾察觉，二人身影刚隐，云端深处缓缓探出一颗龙首——鳞甲幽光流转，双目如燃烛火。
正是龙族至尊，三十六天罡雷将之首，烛龙！
“果然应了雷帝圣人所料……”
它低语一声，目光掠过玄都二人消失的方向，随即俯视下方奔涌水脉，眸中精芒一闪，倏然消隐于云海。
首阳山，八景宫内。
元始天尊未至，其余圣人却已齐聚大殿。就连素来孤傲的通天教主，也端坐蒲团，静默如松。
“昊天这盘棋，下得倒是够深。”
道德天尊指尖轻叩玉案，声如风过松林。
阿弥陀佛早已将凌霄殿中所谈尽数转述。
“我西方佛门无异议。”他合十垂目，语气淡然，“不过些虚名礼数，他既想要，给了便是。”
眼下大局所向，若计划成真，佛门才是最大赢家。
相较整个洪荒的气运洪流，昊天索要的这点体面，佛门岂会吝啬？
道德天尊自然心知肚明。
“人教亦无二话，便依他昊天一回。”
他点头应下，目光转向通天教主。
毕竟，截教万仙归附，门徒如林，气运之盛，冠绝诸圣。
要让这般庞然大派低头，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非易事。
正因如此，阿弥陀佛在凌霄殿中，才迟迟未开口应承。
谁知，通天教主只略一思忖，便轻轻颔首。
“左右他是天庭之主，名义上的天地共主。稍给几分颜面，也算不得失。”
语声平缓，毫无滞涩。
修行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值得挂怀的事，早已寥寥无几。
况且，这低头，本就是一场戏——若昊天真敢越界伸手，诸圣联手，一念便可覆其天庭。
“两位道友如此洒脱，倒叫贫僧意外了。”
阿弥陀佛望向通天教主，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罢了，既然议定，便该着手收网，为最后一步铺路了。”
道德天尊未接那话茬，只将手一挥，殿内清风骤起。
为了这场大棋，诸天圣人已暗中筹谋数万载，连三皇之师的尊位，都主动避让，未曾染指。
眼下大局已定，他们岂会稍有松懈？
“掐指一算，五帝治世，怕是将至尾声了……”
般若佛母指尖轻捻，天机如瀑倾泻而入心海。
话音未落，殿外已有两道身影疾步而入，袍袖翻飞，躬身长揖。
“玄都（弥勒），参见诸位圣人。”
来者正是自羽山归来的玄都大法师与未来佛弥勒。
此前奉命潜入羽山查探，如今重返八景宫，自将鲧之事原原本本禀上。
“当年女娲师妹以鸿蒙紫气熔铸人族气运，不料紫气崩裂为八截——正应三皇立教、五帝承运之局。如今最后一截紫气破封而出，五帝纪元，确已走到尽头。”
道德天尊听完二人陈奏，语气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惊异。
“三皇教化，我等退让不争；可五帝一去，人族必启新章——此乃攫取气运、重定人道格局的千载良机！”
阿弥陀佛眸光微闪，精芒如刃，掠过一丝不容错辨的盘算。
虽因三皇五帝更迭，洪荒天机早已混沌如雾，纵是混元圣人，亦难窥全貌；
但以他们之能，只消一眼，便知五帝之后，人族必将迎来一场撼动天地的剧变！
若在往日，为保大局稳妥，他们或许压下念头，静守其变；
可如今棋局已成，伏笔尽落，野心自然悄然滋长。
“既如此，便待五帝归位之刻，雷霆出手。”
道德天尊略作思忖，声音低缓却如钟鸣震殿。
话音落下，其余几位混元圣人体内，霎时涌出凛冽威压，似蛰龙吐息，似古岳倾崩，无形气机在殿中翻涌奔腾。
连玄都与弥勒这等大能，亦觉脊背发紧，心口一窒，额角沁出细汗。
他们清楚——一场席卷人族、震动诸天的滔天博弈，已然拉开帷幕！
人族祖地，崆峒山。
鲧的遗躯被众人护送回山，噩讯如风过林，顷刻传遍人族各部。
九年来，洪水肆虐，吞田毁屋，然鲧率众劈山导流、垒土筑堰，终究稳住几处要地，为人族争得喘息之机。
突闻陨落，崆峒山上白幡蔽日，素缟垂野；就连人族共主虞舜，也肃容垂目，面色沉痛。
“人主且请节哀，另有一桩奇事，须速禀告。”
抬尸归来的族人跪于阶前，将鲧尸异状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