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赐道
九天息壤，乃洪荒第一神土，当年不周山崩之际，女娲曾亲手赠予天元些许。
可这些年，大半都用在培育先天灵根上了，如今翻遍整个洪荒，怕是只剩娲皇界还存着几捧真货。
而女娲闭关已久，界内只留几位护法执守，自然不必劳动天元这位大道圣人亲自登门。
“那——等我把息壤捧回来，姐姐是不是该赏我一盏桂花酿？”
常曦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羲和，指尖还故意绕着发梢打了个圈。
“等你把息壤稳稳当当带回来，再谈赏不赏。”
羲和玉指轻点她额心，旋即敛袖向天元深深一礼，转身出了混元雷府，足踏云光，直奔人族而去。
常曦也不多留，恭恭敬敬叩首之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辉，掠向娲皇界。
人族疆域，浊浪排空，白沫翻涌，滔滔不绝。
浑黄泥水漫过田垄、吞没屋舍，一路狂奔至王阳尽头，卷走无数村落与炊烟。
此时，洪水肆虐的河岸上，立着一名身躯魁梧、眉骨深峻的男子，目光如钉，死死咬住翻腾的水势。
“这滚滚浊流，吞我家园，噬我子民——我禹纵燃尽血肉筋骨，也要劈开它、驯服它、送它归海！”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滚烫如烙铁。
此人正是鲧之子，人族大贤——禹！
自弱冠担起治水之责，他便一步一丈量，一寸一勘验，数载寒暑，踏遍九州山川，理清百川脉络，终于在父亲鲧的旧策之外，另辟蹊径——疏而非堵！
他看得分明：鲧筑高堤、围水成湖，看似一时解困，实则愈积愈险，终将溃于无形。
唯有凿山导流、引渠入海，方能斩断水患根脉，换人族百年安稳。
可惜，这盘棋太大，人族太小。
洪荒浩渺无垠，纵是大罗金仙横渡天地，也需千载光阴。
而禹欲开万仞山、凿千里渠，以凡人之躯，岂非痴人说梦？
正因如此，他的疏浚之策始终悬而未决，水患亦年复一年，愈演愈烈。
想到此处，禹喉头一哽，仰天长叹，声沉如石坠渊。
恰在此时，一道清辉自九霄垂落，不偏不倚，落在惊涛骇浪之上，倏然凝为一名素衣广袖、清辉流转的女子。
不用细说，正是自混元雷府启程的羲和。
“仙……仙驾临凡？！”
禹心头巨震，慌忙伏地叩首，额头紧贴湿泥。
“人族禹，不知上仙降世，言语失仪，举止冒犯，万请上仙恕罪！”
“听真了——吾乃混元雷府九天混元雷帝座下，地煞雷灵之首，太阴神女羲和。今奉雷帝圣人法旨，特来收你为徒，助人族平定水患。”
羲和声如钟磬，字字清晰，响彻河岳之间，直入禹心。
“混元雷府？太阴神女？”
禹身为大贤，熟稔上古诸圣之事，伏羲氏名号早已铭刻于心；更知太阴神女常曦之尊，今又闻雷帝圣人之名、混元雷府之威，霎时间热血冲顶，喜难自抑。
“谢雷帝圣人垂怜！我人族——有救了！”
他双膝一沉，五体投地，再抬头时，眼中已蓄满泪光。
“你既拜入我门下，这礼，我收得理所当然，却也不能白白受你一叩。”
羲和唇角微扬，眸光清亮，话音未落，素手已轻翻，掌心赫然托出一枚杏黄莹润的果子。
“此乃混元雷府镇府灵根——黄中李，先天而生，吞服即破凡胎，立登仙籍，瞬息成就真仙道果。”
“黄中李？！”
禹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名字他早从古卷残篇里听过，只当是传说，未曾想今日竟能亲见。
“弟子禹，谢师尊厚赐！”
他双膝触地，额头贴掌，行的是最重的三拜大礼，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沉而有力。
治水之策，他早已烂熟于心，只缺一副能扛山裂石的筋骨、一双可翻江倒海的手脚。如今得了黄中李，修为暴涨，昔日束手之困，顷刻烟消。
次日天未明，禹便已挽起袖袍，赤足踩进泥泞河滩，挥镐开渠、搬石垒堰，身先士卒，不避寒暑。人族百姓见状，纷纷扛锄提筐，沿江而上，逐段疏浚，拓深扩宽，浊浪奔涌之处，终见清流初成。
另一边，羲和收徒事毕，常曦便悄然离开洪荒，直入混沌深处，寻至娲皇界外。
娲皇界虽借洪荒地脉而立，实则悬于混沌虚空，四周狂暴乱流如刀似锯，寻常大罗也不敢轻易靠近。
可如今的常曦，已是货真价实的准圣，神识铺展万里，气机如灯照夜，寻界而至，不过举手之劳。
她立在界壁之外，望着那团缓缓吞吐混沌雾气的幽邃门户，深深吸了一口气，敛袖垂眸，郑重一揖。
“混元雷府常曦，恳请面见女娲娘娘，万望通禀。”
……
话音散入混沌，余韵未消，娲皇界壁忽泛柔光，如水波漾开，凝成一道流转星辉的光门。
门中缓步而出一名女子，通体萦绕淡淡白芒，眉目清冷，眼瞳狭长如刃，每一次眨动，都掠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息。
“吾乃女娲娘娘座下护法白曬，来者何名？”
她目光如冰锥扫过常曦周身，语气不咸不淡。
“混元雷府常曦，求见娘娘。”
常曦压住心绪，字字清晰。
……
“常曦？——当年太阴神女，拒婚妖皇的那个？”
白曬眸光陡然一厉，唇角勾起一丝讥诮。
“婚约早由帝俊亲口废止，何来‘拒’字？其中曲折，他比谁都清楚。”
常曦眉峰微蹙，语声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废也罢，拒也罢！若非你姐妹横生枝节，坏了天庭气运根基，我兄长怎会命丧巫妖劫中！”
白曬冷笑一声，根本不听解释，袖袍一振，杀意已起。
“白泽……原来你是白泽的妹妹。”
常曦神色一动，终于恍然。妖族十大妖神，白泽智冠群伦，而眼前这位，却是他胞妹，向来避世潜修，未入天庭任职——正因如此，巫妖大战血火漫天时，她才得以脱身，后被女娲点化，收入娲皇界，成了护法之一。
“白泽助纣为虐，逆天而行，身死劫中，是命数使然，与我姐妹半分无关。”
常曦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
“好一个‘半分无关’！今日你自投罗网，我便替兄长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