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金龙下界
“罗喉道友既决意入劫，便有上榜之险。本帝暗中照拂，或可减几分凶险；可此劫非比寻常，因果缠身，劫气弥漫，终归难保万全——此事，须先与道友言清。”
天元字字如实，并无半句虚饰。
他虽为大道圣人，可护混元雷府周全无虞，却无法替罗喉斩断劫数本身。一旦入局，上榜之危，便是铁律，无人能破。
罗喉听罢，久久不语。
他曾为魔祖，今为雷府煞雷神君。若真被强行拘上封神榜，不仅混元之路永绝，更须俯首称臣于鸿钧座前一个童子——此辱，胜过形神俱灭。
但他终究不是畏首畏尾之辈。只一顿，眉宇便已如刀锋般沉定下来。
“风险所在，罗喉已然尽知。既为杀劫，便当以命相搏！”
声如金石坠地，毫无迟疑。
天元见状，只微微颔首。
——当年为争一线证道之机，他连自身都曾轰然自爆；今日区区一场杀劫，又怎会令他退步半寸？
“既如此，你只管入劫。待你入局之后，本帝亲往点化。”
话音未落，天元抬指一点，一道紫白雷霆倏然没入罗喉眉心祖窍。
雷霆入窍，罗喉神色稍缓，深深一揖，转身出府，直赴幽冥地府。
地府早已归附混元雷府，罗喉身为煞雷神君，通行无碍。
不多时，他身影便已踏入六道轮回，气息尽数敛去，仿佛从未在这方天地存在过。
几乎就在他消隐于轮回的刹那，雷府之中，天元掐指推演。片刻后，眸光忽凝，掠过一丝讶然。
“……竟是他？”
罗喉乃洪荒旧日巨擘，此番弃尽道行、投身劫中，纵无外力干涉，转世之身亦必非凡俗——必是牵动大劫走向的关键人物。
可连天元也未曾料到，此人转世之位，竟关键至此！
“如此一来，这场封神大战，怕是要比预想中热闹得多……”
他唇角微扬，笑意淡然，毫无焦灼。
毕竟，罗喉是雷府煞雷神君，入劫即为自家之事。该护，自会护到底。
只是眼下劫火未燃，尚不到出手之时。
天元敛了神思，目光自幽冥收回，缓缓投向苍穹之上——三十三重天深处。
正如他方才所言：封神量劫固是天道大势，可昊天上帝，不过大罗金仙之境，竟敢伸手搅局，已是僭越。
天元本就静候诸圣发难，借势突破混元中期。
而昊天，既敢露头，便休怪他顺手削一削那天庭的脸面。
当然，天庭终究是鸿钧道祖亲手扶立的门面。他不会提剑闯宫，更不会一掌拍死昊天——但叫那凌霄殿里，风起云涌、雷声隐隐，却也未必不可。
且不说以他的境界与地位，压根儿就懒得干这等事；就算真干了，对他而言也毫无半点好处。
“说起来，这一回的封神量劫，倒该从天庭起头……”
天元低语间，眸中寒光一闪，如电掠过。
天庭，凌霄殿内。
昊天上帝端坐于九重云台宝座之上，底下众仙正一一奏报天务。他虽频频颔首，眼神却早已飘远，心神不属。
“陛下可是为哪桩事挂怀？”
瑶池王母立在侧旁，见状轻声相询。
她与昊天上帝自鸿钧道祖紫霄宫听道起便并肩而行，无数会元相伴，青梅竹马，相扶至今。
话音未落，昊天上帝已挥手遣散群仙，只余二人相对。他长叹一声，眉宇紧锁。
“瑶池，你哪里晓得！”
他将联手诸圣、密谋算计混元雷府之事和盘托出，字字沉滞。
“诸圣筹备周全，谁料那雷帝圣人竟突破至混元中期！太清师兄几人当场被压得俯首认错，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再吐。”
他连叹数声——本以为稳操胜券，岂料诸圣溃不成军，连半分翻盘之机都无！
瑶池王母听完，面色数变，指尖微颤。
她早知昊天赴紫霄宫请下鸿钧法旨开启封神，却万没料到背后还牵扯着这般惊心动魄的暗局。
“昊天！你糊涂透顶！混元雷府是何等所在？诸圣敢伸手，尚有几分底气；你我不过大罗金仙，竟也敢往这泥潭里踩一脚？！”
她气极失仪，直呼其名。
“瑶池，朕悔之晚矣！如今圣人尽败，天庭怕是明日即倾，朝夕难保……”
昊天声音发涩。混沌那一战他亲见，比谁都更清楚天元之威——若让雷帝圣人得知，此局中竟也有天庭一臂之力，怕是鸿钧道祖亲自开口，也未必能兜得住他！
“你也莫太慌张。至今混元雷府毫无动静，兴许……雷帝圣人根本不知此事。”
瑶池王母略一思忖，缓声道。
“眼下封神量劫迫在眉睫，诸圣自顾不暇。只要他尚未察觉，或许真不会迁怒天庭。”
“瑶池，你的意思是……按兵不动？”
昊天眸光一亮，急问。
“除此，再无他策。”
瑶池王母点头，语气笃定。
她看得分明：昊天虽涉此局，却藏得极深，连她都是今日才知。若无人刻意泄密，纵是混元圣人，也断难推演出天庭也曾插手。
昊天闻言，胸口那块悬了千日的大石，终于悄然落地。
自诸圣惨败之后，他日夜如履薄冰，唯恐天元目光扫来，一眼识破。
“无论如何，天庭即日起须谨言慎行，万不可招惹混元雷府半分！”
瑶池王母神色肃然，郑重叮嘱。
“瑶池放心，朕心中自有分寸。”
昊天当即传谕，命天庭上下暂停一切调度与差遣，连香火巡查都减了三分，唯恐一丝异动，引得雷府侧目。
千年光阴转瞬而过，混元雷府始终沉寂如初，仿佛对天庭所为一无所知。昊天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偏在此时，一道意外消息，猝不及防撞入耳中——
“什么？！凌霄殿盘柱金龙竟通灵化形，私自下界去了？！”
天庭金池畔，昊天上帝霍然起身，面沉如铁，怒意浮于眉梢。
他执掌天庭，最重体统颜面。如今连殿中镇柱之灵都敢擅离职守、私闯凡尘，无异当众掴他天帝耳光！
“备驾！朕亲自去擒此逆畜——”
昊天上帝刚要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眉峰微动，似有顿悟，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行，此刻下界，必惊动雷部，太招眼了。”
他心底一沉，当即打消了亲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