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煞临朝歌
帝乙惊骇欲绝。自登基以来，他夙夜忧勤，未敢懈怠半分，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怖之象，恍若苍天震怒！
所幸，那股煞气来得突兀，去得也快，转瞬消尽，仿佛从未出现。
“大王！王后诞下王子了！！”
正惶惑之际，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奔入殿中，高声报喜。
帝乙顾不得细想方才异兆，拔腿便往后宫疾行。
只见王后榻旁，已卧着一个初生婴孩。
与寻常襁褓不同——此子落地未啼，亦不躁动，只静静睁眼，环视四周，眸光幽沉如寒潭，冷得刺骨。
“大王！昔年三皇五帝降世，必有祥云瑞光；今王子出世，天地色变，分明是大贵之相啊！”
闻讯赶来的一众老臣，纷纷拱手贺道。
帝乙听罢，满心欣然，确信此子必非凡品。
可一念及方才那股瘆人煞气，心底又悄然浮起一丝难言的隐忧。
而这份不安，并非他独有。
阶下群臣之中，两朝元老、太师闻仲，此时眉峰紧锁，脸色凝重如铁。
他虽为人族，却生就三目，根骨迥异常人。
正因如此，早年被截教金灵圣母收为亲传弟子，位列三代门墙，修为早已不俗。
可就在那煞气乍现之时，他竟如遭雷殛，连指尖都不敢轻抬——不是不愿挡，而是根本挡不了！
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那根本不是什么天降异象，而是自这婴儿体内，悄然溢出的、深不见底的凶煞之息！
“光是体内残留的一丝气息，就已叫人脊背发凉——这孩子，恐怕真要搅动我大商气运啊……”
闻仲越琢磨，心口越沉。
可再怎么忧惧，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是先帝托孤、今上倚重的老臣不假，但终究是臣子，岂能对刚落地的王子动半分心思？
于是他把惊疑压进肺腑，只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紧了这位小主子。
转眼间，帝乙之子长成了青年，赐名“受德”。
“受德”二字，取自敬承天命、怀仁蓄德之意。
帝乙为他定下此名，盼他将来以宽厚立世，以德化万民。
谁知受德行事，全然背道而驰。
他从不讲温良谦让，出手便是雷霆手段；沙场之上更是一骑当千，曾单枪匹马踏破敌营，血洗数万甲士。消息传开，边关将士闻风失色，朝中老臣私下颤栗。
帝乙听罢，整夜难眠。
可偏偏满朝文武皆服其威，四方诸侯渐附其势——人王之位，早已非他莫属。
临终前，帝乙召来闻仲，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腕子，把江山、把幼子、把整个殷商，全托付了过去。
闻仲却久久未应。
不是不愿，而是太清楚：这些年冷眼旁观下来，此人骨子里的烈性与执拗，早不是规劝或压制能扭转的。
可君命如山，垂死之托重逾千钧。他闭目良久，喉头一滚，终是俯首，深深一点头。
“大王安心去吧。闻仲这条命，连同商祚一道，钉在这朝歌城上。”
帝乙听完，唇角微松，气息徐徐散尽。
不出三月，受德登基，改号“帝辛”。
也就是在他即位后第七日，一道人影自九霄直落，悄然立于朝歌南门之外。
“时候到了。”
那人抬眼望过宫阙林立的都城，低语一句，风拂衣袖，露出一张清峻面庞——正是天元！
此时的朝歌，已是人族第一雄都，只逊于祖地崆峒山。
城里烟火鼎盛，市声喧沸；而更紧要的是，人王帝辛端坐紫宸殿中，统御九州。
如今的人族，正处气运巅峰，得天道厚爱。
帝辛身为共主、商王，一身系万民气运，自有天光护持。
是以朝歌四季分明，灾异不侵；纵是洪荒深处那些凶戾妖物，也不敢轻易靠近百里之内。
天元驻足远眺，眉峰微扬。
“确有几分气象……可惜。”
混元圣人一眼洞穿：殷商气运如烛将熄，眼前繁华，不过是最后一点灼灼余焰。
他无意插手。
足尖轻点，身形倏然消散。
再现身时，已立在王宫勤政殿内。
案前那人，玄袍束玉，眉宇如刀，正伏案批阅军报。
“你——！”
帝辛猛然抬头，惊得笔锋断裂，墨汁溅上袖口，“何方狂徒，胆敢擅入禁宫！”
天元未答，只静静凝视着他。
片刻后，一声极淡的话音飘出：“道友，还不醒么？”
话音未落，帝辛脑中似有惊雷炸开，轰隆不绝；紧接着，浩瀚如海的记忆奔涌而入，撞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直至半炷香后才稳住心神。
“寡……寡人乃罗喉！”
“帝辛”的声音陡然一变，眸中迷雾尽散，唯余一片澄澈寒光。
他霍然起身，撩袍跪倒，额头触地：“罗喉，叩谢雷帝圣人点化之恩！”
不错——此刻端坐王座的，并非凡俗帝王，而是魔祖罗喉借身重临！
当年天元推演至此，亦曾怔然良久。
毕竟，纵观这场封神大劫，表面看是几大道统门人角力，兜兜转转，根子却始终扎在人间王朝的兴废更替里。
帝辛身为殷商天子，本就是劫中绕不开的枢机之人；罗喉竟能借其身而起，实属天意难料、浑然天成。
“你既已忆起前尘，本帝此行便不算白走一遭。另有一句，须刻进骨子里。”
天元顿了顿，声如雷落：“既是以杀证道，便不必束手——万事有我混元雷府担着！”
若单为点醒帝辛，何须天元亲至？他踏这一步，真正要递过去的，是一张无拘无束的放行令！
此劫牵连圣人门下甚广，且人数众多。没有这句定心话，纵使帝辛胸中有火、掌中有刃，怕也要顾忌再三，不敢真动雷霆手段。
如今这一诺，便是把整座雷府的分量，压进了帝辛的脊梁！
压的是三教门人，托起的却是帝辛以杀入道的胆魄与根基！
“谢过雷帝圣人！帝辛必不负圣人所托！”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俯首，额头触地，神情肃然如铁。
天元颔首而笑。
心里却悄然浮起一丝兴味：三教高徒撞上执意以血开道的帝辛，究竟谁断剑、谁裂甲、谁在刀锋尽头顿悟？
“这场棋，倒真越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