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灌江喋血
玉鼎真人心头一震，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返祖之事，并非绝无仅有——当年的人巫蚩尤，便是因沉睡于血脉深处的古老巫力苏醒，才得以力撼山岳、呼风唤雨。
但这个疑问只在他心间晃了一晃，便被他轻轻按了下去。
他此来灌江口，本就为寻良材收徒。
眼前这三个孩子，根骨天成、灵台清明，岂容错过？
念头刚落，他已打算敛去隐匿之术，显出身形。
偏偏此时，一声炸裂苍穹的厉喝自九霄劈落，直震得灌江口两岸山石簌簌抖落：
“大胆云华！竟敢私配凡夫！吾奉昊天上帝敕令，即刻押你回返天庭，听候陛下发落！”
声浪翻涌如潮，四野皆颤。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天幕裂开一线，一队甲胄森寒、杀意凛冽的天兵，踏着云刃缓缓列阵而出。
那吼声如雷贯耳，字字砸进下方众人心底。
灌江口的百姓，不过血肉之躯、凡胎俗骨，何曾见过这等威势？霎时间腿脚发软，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一幕，也映入凌霄殿中昊天上帝眼中。
他遥望千里之外的动静，脸皮一抽，当场暴跳如雷：
“蠢货！真是蠢不可及！！”
他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巨灵神。
派此人下界，本是为悄悄缉拿云华，遮掩丑事——毕竟兄妹私通凡人，传出去，天庭颜面何存？
谁知巨灵神竟摆出这般阵仗，生怕旁人不知！
如今不单灌江口人尽皆知，连万里之外的妖修、散仙、古兽，也都纷纷抬首侧目，朝此地投来灼灼视线。
“云华！还不束手就擒！”
巨灵神浑然不觉四方窥探，只将一双铜铃巨目死死钉在云华身上，再度断喝。
云华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唇色尽褪，眼中唯余一片灰败。
“娘子……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天佑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一把攥住云华手腕急问。
云华眼眶泛红，泪珠在睫上打转，哽咽道：
“夫君，我非山野小神……实乃天庭昊天上帝胞妹。此事既已败露，他必不容我苟活于世。”
杨天佑不过一介寒窗书生，闻此惊雷之语，当场僵立如木，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他日日相敬如宾的妻子，竟是执掌三十三重天的至高存在？
话音未落，巨灵神已不耐烦地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凌空一抓——
五指未至，罡风已如铁锤砸落！
云华咬牙催动法力，一道银辉灿然迸出，迎向那压顶之势。
“云华仙子，今日由不得你选！”
巨灵神嗤笑一声，声带讥诮。
她虽贵为天庭公主，修为却仅止步于大罗金仙初期；
而他，是真正踏碎虚空、登临大罗巅峰的战神之躯。
轰——！！
仙光如琉璃炸裂，云华喉头一甜，整个人如遭千钧重击，倒飞而出，脊背重重撞上青石阶，溅起碎石数块。
“夫人！！”
“娘亲！！”
杨家上下失声惊呼，正欲扑上前去搀扶，巨灵神却已倏然转首，目光如冰锥刺来——
“昊天上帝有旨：杨氏一族玷污天庭圣脉，罪无可赦，格杀勿论！”
巨灵神嗓音如霜，话一出口，身后密密麻麻的天兵便齐齐拔刃，朝着杨天佑一家猛扑过去。
“大郎，快护着弟妹走！”
杨天佑瞳孔一缩，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一把将三个孩子往后搡开，自己却转身迎着刀光剑影冲了上去。
“找死！”
他不过一介凡躯，血肉之身，哪挡得住天庭仙卒？
哪怕最末流的天兵，也早已炼就真元，抬手之间仙气奔涌，狂浪般撞上杨天佑——霎时间，人影炸开，只余一蓬猩红雾气，在风里散得干干净净。
“夫君——！！”
云华仙子喉头一甜，心口似被撕裂，拼尽全力催动法力挣扎，可巨灵神掌中镇压之力如山岳倾覆，她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队队天兵，踏着丈夫未冷的血迹，直逼三个幼子而去。
杨蛟、杨戬、三妹三人僵在原地，小脸煞白，连哭喊都忘了，连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斩尽这三个孽种，差事便算交了。”
巨灵神面无波澜，声音淡得像拂过石碑的风。
话音未落，一道沉浑气劲骤然炸开！
不是雷，不是火，却比雷霆更震耳，比烈焰更灼骨——所有天兵如断线纸鸢，尽数倒飞出去，甲胄碎裂，兵刃脱手。
“此事，天庭未免太不留余地。”
一道清越嗓音，不疾不徐，在杨府断壁残垣间响起。
巨灵神眉峰一挑，霍然转首——只见三兄妹身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位青袍道人，袖角微扬，神色沉静。
正是玉鼎真人！
“玉鼎道友，此乃天庭家务，你贸然插手，怕是于理不合。”
巨灵神语气低沉，眉头微蹙。
他对阐教十二金仙早有耳闻，更知眼前这位，修为与自己同列大罗巅峰，故而虽有戒备，却不显慌乱。
“贫道本无意搅局，可尔等竟对稚子挥刃，天理何存？贫道若袖手旁观，岂非与禽兽无异！”
玉鼎真人声色俱厉，眼中似燃着怒火。
可这话，巨灵神只当耳旁风。
洪荒辽阔如海，偏在此时此地撞见阐教金仙？
未免巧得过了头……
——“阐教早有图谋，绝非偶至……”
念头刚起，一道朗笑忽自九天劈落，字字如钉，砸得满院尘灰簌簌而起：
“好个‘路过’！玉鼎道友脸皮之厚，倒叫人叹为观止——分明蹲守多时，还偏要装作恰巧经过？”
笑声未歇，玉鼎真人脸色已是一沉。
“谁在暗处嚼舌？！”
他猛然回身，目光如电，扫过檐角、枯树、断墙，却不见人影。
他确是早至。
那句“路过”，一为彰阐教仁德之名，二为在三孩面前博个高洁形象。
若早出手，杨天佑未必死；可他偏要等——等血溅三尺，等悲声裂肺，再踏光而出，做那挽狂澜于既倒的救世之人。
至于杨天佑性命？
在他盘算里，从来只是铺路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