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道佛相争
如今被人当场揭穿，满盘算计，登时成了笑话。
“玉鼎道友这火气，倒是比当年听讲时还旺三分。”
温润一笑飘来，随之佛光漫溢，如暖阳破云。
一位宝相庄严的佛陀缓步现身，眉目低垂，慈悲中隐含锐意。
“弥勒！”
玉鼎真人眸光骤紧。
此人他怎会不识？
佛门未来佛，阿弥陀佛亲授衣钵者，论资历、论道行、论威望，皆属西天翘楚。
昔年昆仑论道，他亲眼见过弥勒端坐莲台，谈笑间点化三十六尊罗汉。
此刻此人突至，玉鼎真人面色阴如墨染。
“贫道当是谁，原来是弥勒佛驾临——莫非西方水土养不住您，非要渡到我东土来讨杯茶喝？”
他冷笑出声，语锋如刃。
他此行是奉元始天尊法旨，专程来灌江口接引杨家兄妹入阐教门前。眼看事成在即，弥勒佛却忽然现身搅局，玉鼎真人胸中哪能不腾起一股火气？
“我佛门行事向来堂堂正正。今日至此，乃承阿弥陀佛亲谕，特来度化杨家兄妹，纳为佛门弟子。”弥勒佛笑得和煦，嘴角微扬，话音轻缓，“不像旁人，明明也是来收徒的，偏要装作偶经此地……”
话未点破，可那笑意里的锋芒，明晃晃刺向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其实，阐教与佛门原本并无深仇，更不至于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只因前番广成子悄然受封人皇之师，将佛门早先布下的棋子尽数压住——自此，两家便再无转圜余地。
如今门下弟子撞上，自然如冷水泼进热油，噼啪作响，谁也不会让半分。
更何况，弥勒佛本就为收徒而来，在杨家三兄妹面前当面压他一头，往后收徒便顺理成章得多。
他索性不再看玉鼎真人铁青的脸，转而笑吟吟望向一旁怔立的杨蛟、杨戬、杨婵三人。
“本佛乃西方极乐世界未来佛，今愿收尔等为徒。可愿随我西去，入我佛门？”
话音刚落，玉鼎真人眉心一跳，面色已如寒潭结冰。
他先至一步，礼数周全，岂容他人抢在前头横刀夺徒？
“且慢！”他袍袖一振，声如清磬，“贫道玉鼎，元始天尊座下弟子，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此来亦为收徒，尔等若肯拜入我阐教，便是我门中真传。”
三兄妹听得懵懂，毕竟尚是稚子，哪里辨得出这言辞背后的机锋。
还是年长些的杨蛟仰起脸，声音不大，却直戳要害：
“拜你们为师……能救娘亲么？”
这一问，倒叫弥勒佛与玉鼎真人都顿了一瞬。
二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云华仙子，又顺势扫过一旁绷紧下颌的巨灵神。
“二位圣者高徒，这三个孩子，本仙愿放手任由择选。”巨灵神抱拳，语气恭敬，“但云华仙子，乃天庭钦定要犯，本仙须亲自押回凌霄殿复命——还望二位体谅。”
这话听着谦和，实则寸步不让。
按昊天上帝原令，杨蛟三人本该一并伏诛。
可眼下，阐教要抢，佛门也要争，他一个小小巨灵神，哪敢再动手指？
圣人道统之威，岂是他担待得起的？
只是云华仙子既已擒获，绝无松手之理——否则，他拿什么回天庭交差？
这点心思，弥勒佛与玉鼎真人心知肚明。
纵有通天本事，也不便公然驳天庭颜面，硬抢人犯。
“你娘之事，我等不便插手天庭律令。”玉鼎真人略一思忖，开口便稳，“但若入我阐教，勤修苦炼，终有一日，自有能力破开南天门，亲手迎她归来。”
“正是。”弥勒佛含笑接话，“我西方净土清净无碍，修行一日，胜过他处三年。”
杨戬忽往前半步，眼圈泛红：“那……父亲呢？你们既是大神通者，能不能让他活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俱是无声摇头。
往日或可施法招魂续魄，可如今六道轮回归幽冥地府统辖，连圣人都需依规而行。
他们若擅闯地府，无异于掀翻阎罗殿的生死簿——那是自寻死路。
“此事我二人确难为之。”玉鼎真人喉结微动，语速放得更沉，“但若入我阐教，将来或可请动师尊垂怜，亲赴幽冥走一遭——一线生机，未必没有。”
他心里清楚，这等小事，元始天尊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此时此刻，话不说满，如何拴得住三个孩子的目光？
弥勒佛站在一旁，早把玉鼎真人的盘算看得分明，当下连点几下头，笑眯眯道：“我佛门有两位圣人坐镇，分两个徒弟，理所应当。”
“凭什么杨蛟、杨戬两个兄长都归你佛门？最后只把杨婵塞给我们阐教？弥勒佛，你这手笔未免太偏了！”
玉鼎真人面色骤沉，声音里压着火气，字字掷地。
“偏？哪来的偏？”弥勒佛依旧含笑，眼角弯弯，“两圣对两徒，一圣对一徒——你们阐教只有一位圣人，得一个，岂不正好？”
“你这是仗势欺人！”
玉鼎真人怒喝未落，天边忽有一道虹光撕裂云层，呼啸而至。
转瞬之间，那彩光悬停于灌江口上空，散作一位彩衣女子。羽裳流霞，凤眸清冽——正是女娲娘娘座下护法之一，九彩天凤！
“奉娘娘谕旨，接杨婵回娲皇界。杨婵，随我走。”
她目光扫过众人，无半句寒暄，只一声令下。
话音刚落，杨婵小小身子已轻盈离地，足下生风，与九彩天凤并肩化作一道长虹，倏然没入苍茫云海。
自始至终，玉鼎真人没开口，弥勒佛没开口，连立在一旁的巨灵神，喉头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们不是怕九彩天凤——以他们的道行，何惧一名护法？可那谕旨背后，是女娲娘娘；而女娲与混元雷府渊源极深……一念至此，谁还敢多喘一口大气？
待九彩天凤身影消尽，弥勒佛与玉鼎真人互望一眼，争执之意全无。两人各自携起杨蛟、杨戬，转身便走，袍袖翻飞，再不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