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飞熊入世
巨灵神脸色铁青,却只能攥紧拳头。总不能为斩绝杨家血脉,硬生生去招惹两位圣人亲传弟子吧?
“罢了。此事,唯待上帝亲断。”
他低叹一声,挥手召来天兵,押着云华,直返天庭。
其实,灌江口之事,根本无需巨灵神上报——昊天上帝早已借昊天镜,将一切看得纤毫毕现。
可他是天庭之主,却也不是莽夫。阐教、佛门,两边皆不可轻易开罪。那口气,终究只能往云华身上压。
“私通凡人,辱没天规!今朕大义灭亲,将云华永镇桃山之下,不得出,不得见日月!”
昊天上帝声冷如铁,毫无迟疑。
换作从前,云华或许还会挣扎哀求。可此刻她望着三个孩子分别拜入圣人门下,心便彻底静了。她垂眸敛袖,默默随天兵而去,步子虽缓,却再无一丝犹疑。
而就在众人尽数离去后,灌江口杨府废墟之上,忽有一道黑影无声浮现。通体如墨,死气缠身,仿佛从幽冥最深处踏出。
“凝!”
他目光一扫宅院残垣,抬指轻点。刹那间,一缕莹白魂光自瓦砾中升腾而起,缓缓聚形——正是杨天佑的残魂!
黑影收魂入袖,身形一晃,踪迹顿杳,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一时刻,西方须弥山巅,一道身影疾步穿云而上。菩提树下,佛光万丈奔涌,梵音层层叠叠,似要涤荡三界尘浊。
佛光深处,两尊金身端坐虚空,谈笑从容,周身佛性流转不息——正是阿弥陀佛与般若佛母。
“弟子叩见阿弥陀佛圣人,叩见般若佛母圣人!”
那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语气虔诚至极。
阿弥陀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
但见此人骨相清癯,妖气隐现于皮相之下,竟是一名修妖成道的散修道人。
奇的是,当阿弥陀佛目光掠过他脊背刹那,一道飞熊虚影赫然一闪而逝——迅如电光,却逃不过圣人双目。
般若佛母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震动,沉声道:
“飞熊命格……佛主,此人,便是……”
阿弥陀佛略一颔首,未置一词,只将右手轻轻朝下一点,指向那伏地叩首的道人。
刹那之间,申公豹心头如遭雷击——体内那缕与佛门勾连多年的因果丝线,竟被无声无息尽数削断,干净利落,不留半点余韵。
“佛……佛主!弟子不知何处失敬,触怒圣颜,求佛主念在弟子三十年晨昏诵经、焚香不辍的份上,莫要弃我于门外……”
他声音发颤,额头紧贴青石,肩头微抖,额角冷汗已沁出细珠。
“起来吧。本佛非逐你,实有重托。”
阿弥陀佛语声平缓,无波无澜,却字字沉如古钟。
申公豹闻言,喉头一松,慌忙直身而立,双手交叠于腹前,垂首道:“佛主但有差遣,弟子肝脑涂地,亦不敢辞。”
“不必赴汤蹈火。只去昆仑山,入阐教门墙即可。”
阿弥陀佛眸光不动,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巅的一缕风。
“入阐教?!”
申公豹脱口而出,脸色骤然一白。
他不是懵懂之徒,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出、也掂得清。
“圣人是想……让弟子混入阐教,搅动风云?”
他抬眼飞快一瞥,又迅速垂下,呼吸微滞。
不错,此人正是封神大劫中那枚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棋子——申公豹。
此人出身妖族,原是一只山野黑豹,却偏生一副热肠快口,谈笑间便能引人倾心相交。洪荒各处,凡有酒肆茶寮、洞府山门,常有他举杯高谈的身影。佛门里几个执事比丘、护法罗汉,私下都唤他一声“申兄”。
阿弥陀佛早察其异:此人命格如火,性烈难驯,偏又舌灿莲花,聚势无形。于是悄然将其纳入座下,自此深藏于须弥山后峰云窟之中,百年不露行迹,世人皆道申公豹早已坐化,再无人提其名讳。
如今量劫将启,这枚压了百年的棋,该落子了。
“入了阐教,不必刻意行事。只待机而动,添一把柴,吹一口风,让阐截二教之间的旧火,烧得更旺些。”
阿弥陀佛微微点头,声音低而稳。
“两教嫌隙由来已久,凭弟子这张嘴,煽风点火确非难事。可……”
申公豹眉峰微蹙,迟疑片刻,终是低声开口:“可阐教收徒,向来严苛。玉清圣人尤重根脚,弟子不过一介草莽精修,怕是连山门石阶都迈不进去。”
这话不假。阐教讲的是“盘古正宗”,讲究先天灵根、上古血脉。他申公豹连个正经师承都没有,靠吞月华、嚼松脂硬熬出来的道行,在元始天尊眼里,怕连炉中一星炭火都不如。
但他不知——自己乃飞熊命格,应劫而生。纵使元始天尊心中厌烦,为顺天数、全大局,也必破例收下。
此事,佛门二圣早已推演分明。
“无须挂怀。你只管启程,往昆仑去。山门自开,机缘自来。”
阿弥陀佛未明言,只将话含在三分玄机之中。
申公豹听罢,心下笃定。圣人金口,岂容虚妄?他再无犹疑,整衣敛容,深深一揖到底:“弟子领命,必不负圣人所托。”
说罢,退步三尺,转身离去,袍角掠过石阶,未作丝毫停顿。
须弥山风起,卷着几片枯叶,飘向山下云海。
一旁静立良久的般若佛母,目光追着那背影,欲言又止。
“师弟,可是想问——为何敢放他入阐教?”
阿弥陀佛侧首一笑,仿佛她唇未启,意已至。
“师兄,申公豹滑如泥鳅,心似浮萍,今日点头,明日未必守诺。弟子怕他进了玉虚宫,反把自家灶台扫得干干净净。”
般若佛母索性直言,毫赤裸裸。
“正因他无定性,善变诈,才非他不可。”
阿弥陀佛眸底微光一闪,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他踏进阐教那一刻,便不是弟子,而是埋进玉虚宫地基里的一根朽木。不需我们推,风一来,自己就烂。”
“原来如此……飞熊虽贵,却是灾星临世。师兄送他入昆仑,不是借刀,是替阐教亲手钉下第一颗棺钉!”
般若佛母双掌合十,眼中豁然澄明,再无半分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