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三妖入世
若只是青牛王一人，不用英招开口，陆压也不会容他逍遥。
可他如今披的是截教道袍，持的是通天教主法旨——纵是全盛时的妖族天庭，也不敢正面撼动圣人道统，何况眼下这支风雨飘摇的残军？
这点利害，陆压懂，英招懂，满殿妖王妖将，个个心知肚明。
故而众人只是默然垂首，无人再言，唯余一声声低沉叹息，在穹顶之下缓缓游荡。
“这般下去，妖族何时才能再扬旌旗？父皇与皇叔托付的山河，怕是要在我手中彻底凉透了……”
陆压指尖抵额，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之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座妖神殿——
“重振妖族之机，就在今朝！”
话音落处，满殿肃然，群妖霍然抬头，齐齐望向声起之处。
妖神殿里，不知何时浮起一缕金辉，如晨曦初透云层，悄然凝成一道身影。他静立于偏殿暗处，未发一言，亦未抬眸，可那股沉敛如渊、浩荡如海的威压，却叫满殿妖修脊背发紧，喉头微涩。
这是……圣人之威！
“阿弥陀佛圣人亲临，陆压有失远迎，罪过。”
陆压眸光骤亮，起身抱拳，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来者正是西方佛门二圣之一——阿弥陀佛。
“妖帝血脉，气度自殊。陆压小友，果然不负当年天庭太子之名。”
阿弥陀佛目光温润，语声平和，笑意浅淡如水。
“圣人谬赞。敢问此番驾临我妖族，可是有何指教？”
面对混元境的存在，陆压纵有千般城府，指尖也悄然绷紧。
“此来，只为助尔等重掌洪荒之势。”
他语调未变，话音却似落石入潭，激得满殿寂然。
众妖神色齐震。连陆压，瞳孔亦是一缩。
“圣人真愿援手我妖族？”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惊疑。
“援手自然有。但路在脚下，行与不行，终究要看你们自己踏不踏得出去。”
阿弥陀佛垂目，唇角微扬，神情深不可测。
陆压心头一凛——他岂会不懂？圣人无利不起早，尤其西方二圣，向来锱铢必较。若说白送一场机缘，怕是连山野狐精都不信。
“圣人但讲无妨。”
他腰背挺直，语气沉定。纵有疑虑，这根救命稻草，他绝不会松手。
阿弥陀佛颔首，俯身近前，声如细线，字字入耳。
陆压脸色随之数变：眉峰聚拢，指节泛白，呼吸几度滞住，终又缓缓吐纳。
“事若功成，妖族中兴，不过十年之期。”
阿弥陀佛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若败露……”陆压顿了顿，喉结微动，“我妖族将再无寸土可栖，万劫难返。”
“败则归我极乐。”
阿弥陀佛答得干脆，不带半分迟疑。
陆压默然片刻，忽而躬身长揖：“既承圣命，我妖族上下，唯命是从。”
阿弥陀佛含笑点头，足尖轻点，身影已如雾散风消，杳然无踪。
“太子，这天地量劫……我族真要入局？”
陆吾急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巫妖旧劫的断壁残垣犹在眼前，天庭崩塌时的血火腥风，至今烙在每一只老妖的骨缝里。
“避？避得开么？”陆压苦笑摇头，“混元圣人登门，不是邀约，是落子。我们连棋盘都未选好，哪轮得到推枰认输？”
他抬眼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眸中寒光乍现：“这一局若赢，妖族便不再是苟延残喘的余烬——而是重燃焚天之火！”
“可截教乃通天圣人道统……”飞廉皱眉插话，“若牵连其中，西方佛门，真肯为我族兜底？”
“谁说要硬撼截教？”陆压拂袖转身，语锋锐利，“只借人族棋局，推一把风，点一盏灯，火种自燃——与我妖族何干？”
话音未落，三道流光破空而至，掠过殿门石阶，倏然敛形。
烟霞散处，三道曼妙身影立定门前，周身妖气如纱，流转生辉。
“九尾妖狐、玉石琵琶、九头雉鸡，参见陆压太子，拜见诸位妖神。”
三人垂首敛袖，声音齐整，躬身而礼。
她们并非寻常精怪，而是轩辕坟深处修得人形、炼成真灵的三只女妖。
如今妖族群雄并起，论道行，她们确难跻身前列；可若论摄魂勾魄、惑心乱志之能，却无人敢称在她们之上。
“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桩差事——须得走一遭人族。”
陆压目光掠过三人面庞，眸底微光浮动，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
——另一边，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自混沌归来，便闭了宫门，连玉虚宫阶前半步都不许弟子踏足。
倒非他刻意拒人于外，实是那一战败于女娲之手，颜面尽失，哪还有脸面见门下徒众？
“太清师兄袖手旁观也罢了，竟还与上清师弟同进同退——莫非真当我阐教无人，任人轻慢？”
混沌中那一幕犹在眼前：道德天尊拂袖而去，通天教主紧随其后。元始天尊攥紧袖中指尖，心头火气翻涌。
他素以盘古正统自居，向来视截教为杂流混迹之所；如今连太清都悄然偏向截教，他岂能不怒？
“待此劫终了，我阐教功德圆满之日，必教尔等明白，何谓正统之威！”
念头一转，神色稍霁；可不过眨眼，眉峰又重重压下。
封神量劫才刚掀开一角，尚未真正交锋，阐教名下功德已悄然削去一成——这绝非吉兆。
身为混元圣人，他岂会糊涂？早知此劫一起，阐教便是风口浪尖。
此前因人皇师位一事，已与诸圣交恶；如今封神榜又由阐教执掌，旁人不动心？他不信。
正因如此，他才咬牙不肯让出那两成功德。
他清楚得很：手中这点功德，本就如沙漏之沙，留不住多久。
一旦松口割让，最后分到阐教名下的，怕是连半成都剩不下。
“必须另寻出路……”
话音未落，宫门外忽传来一声清朗禀报——
“弟子姜尚，求见玉清师尊。”
元始天尊抬眼望去，只见玉虚宫朱门之外，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青衫身影，垂手肃立，姿态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