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四海齐压境
此番返教，本就是为哪吒一事而来——既显门下锋芒，又可顺势邀功，讨些丹药灵符、洞天福地的赏赐。
此刻跨过宫门，怎不心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雀跃，伏地三叩，额头触地，再起身时，已将陈塘关收徒始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禀于座前。
“师尊，哪吒虽出身人族，根骨却极是不凡。若肯倾力栽培，来日必为我阐教扬威，绝不辱没门楣。”
太乙真人话音稍顿，垂首敛目，语气恭谨。
“陈塘关？哪吒？”
元始天尊眸光微抬，神色略起波澜。
他身为混元圣人，周天万界之事皆在掌中，并非不能察，只是向来不屑俯身细究人族琐务。
此刻听罢太乙所言，才屈指凝神，悄然推演哪吒命格。
殿下的太乙真人见状，嘴角微扬，心下笃定——以师尊之能，断然一眼识得此子灵窍通明、气运灼灼。
可出乎意料的是，元始天尊指尖未停，眉峰却渐渐拢起，似被什么无形之障所阻。
“你提的哪吒……可是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
他目光斜落，声如寒玉，不带半分暖意。
太乙真人心头一沉，喉头微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但面对圣人，岂敢迟疑？只得颔首：“正是。弟子斗胆，请教师尊——此事莫非有碍？”
“有碍？他已闯下大祸！”
元始天尊面色肃杀，一字一顿。
“闯……闯祸了？！”
太乙真人霎时失色。
圣人眼中的“祸”，岂是寻常灾厄？必是牵动天机、震动三界的巨变。
他额角沁汗，手指微颤，尚未开口，元始天尊已淡淡续道：
“不过是打杀了东海龙王第三子，尚不至于掀翻洪荒。”
话音平缓，却更叫人心惊。
在圣人眼中轻描淡写的一桩“小事”，对他人而言，已是血雨腥风的开端。
“龙族？师尊，莫非此事背后……”
太乙真人瞳孔骤缩，话未出口，元始天尊已抬眼望向混元雷府方向。
眸底幽光一闪，如电劈云。
他与太乙所虑相同——怕就怕，那场杀戮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借哪吒之手，试一试玉虚宫的底线。
否则，区区龙族三太子，纵使金鳞加身、海印在握，在混元圣人眼里，也不过一尾游鳞罢了。
哪吒既入阐教三代门前，便已凌驾于四海诸族之上。
“幕后是谁，轮不到你揣度。祸已铸成，唯解局为先。”
元始天尊收回视线，语声清冷如霜。
“去玉虚宫外灵池，取两截九韵通灵藕，速返陈塘关，此事便可收束。”
“九韵通灵藕？！”
太乙真人脱口低呼。
此物乃阐教镇山灵根之一，虽未列十大极品，却是实打实的上品先天灵种，生来蕴九重道韵，一节可续断魂、凝真魄。
平日连金仙求一叶炼丹，都要叩首三请。
今朝竟赐两截，足见事态之重，远超表面。
“杀人偿命，天地常理；但门下弟子之责，亦系我阐教颜面。”
元始天尊并指一点，正中太乙眉心。
一道清光没入，太乙身形微震，双目豁然清明。
“弟子明白！必不负师尊所托，保我阐教威仪无损！”
他再拜起身，不敢多留，疾步出宫，直赴灵池取藕，旋即破空而起，剑光如电，直落陈塘关。
……
此时，陈塘关外，黑云压城，雷声未起而风已怒号。
东海深处，龙吟连叠，一声未尽，一声又至。
万顷碧浪轰然炸开，卷作千丈白练，挟着滔天煞气，奔陈塘关而来。
天穹震颤，大地呻吟，轰隆声如万鼓齐擂，连绵不绝。龙气翻涌，似江海倒悬，搅得风云变色，暴雨如箭，劈头盖脸砸向陈塘关。
“你这逆子，闯下这等滔天大祸，叫为父如何收场！”
李靖立于关楼之上，脸色煞白，手指哪吒，声音发紧。
其实哪吒提着龙筋、裹着龙皮归来那日，李靖便已双腿发软。
他心里还揣着一丝侥幸：龙族好歹顾念阐教颜面，许能网开一面，息事宁人。
可眼下关外浊浪排空、水漫山岗——那点指望，被洪水冲得干干净净。
“李靖！你身为陈塘关总兵，纵子行凶，弑我龙族太子！今日若不交出凶手，本王必引四海水，淹尽你陈塘关！”
一声怒喝炸裂长空，如惊雷劈进骨髓，整座关城都为之晃动。
话音未落，洪涛之中，四道巨影破水而出——鳞甲森然，爪牙狰狞，云雾缠身，遮天蔽日。正是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位龙王！
李靖虽有几分修为，终究是血肉凡胎，见四海之主齐至，额角冷汗直淌，嘴唇泛青。
“龙王大人！李某管教无方，致小儿酿此大祸，罪责难辞……可哪吒乃阐教门下，太乙仙长亲授多年，恳请诸位高抬贵手，宽恕这一回！”
他声音发颤，明知渺茫，仍硬着头皮开口。
话音刚落，东海龙王仰天而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
“好一个‘阐教弟子’！莫非拜了仙门，就能随意屠戮我龙族储君？”
雷霆之声滚过天际，他目光如刀：“便是太乙真人亲至，也保不住他！李靖，识相些，即刻交人——否则，陈塘关，今日夷为泽国！”
自人族立鼎之初，龙族便是受万民香火供奉的图腾圣灵。
哪吒斩杀三太子，早已不是私斗，而是触了天地纲常。
龙族真要踏平此关，谁又能说一句不是？
想到此处，李靖喉头一紧，额上青筋跳动。
“龙王容禀……可否宽限几日？李某愿亲手缚子，押赴东海，听凭发落。”
他牙关一咬，又挤出这句话。
龙王可不买阐教账，他李靖只是人间一介总兵，岂敢硬顶？
只盼拖到太乙真人回转——这烂摊子，终究得由那位仙长来拾掇。
“不必多言！今日，血债必须血偿！”
东海龙王断喝出口，再无半分余地。
恰在此时，一道赤影撕裂雨幕，直冲云霄——正是哪吒！
“老泥鳅，少拿水吓唬小爷！不就是一条命？还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