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逆天造躯
他声如裂帛，抬手一招，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应声而至，稳稳落入掌中。
“事是我做，命是我取。三太子的命，我哪吒认了！”
话音未落，剑尖已抵心口，猛然贯入——
鲜血喷涌，猩红刺目，一滴、两滴、三滴……砸在湿透的青砖上，绽开暗色花痕。
他气息飞速溃散，身形摇晃，却始终挺直脊梁，未曾跪倒半分。
四海龙王齐齐一怔。
他们早知此事牵扯圣人棋局，可亲眼见这不过三岁的孩童，竟敢挥剑自裁、以命抵命，心头仍示威震。
再看李靖——眉心一蹙，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却终究垂手而立，默然不语，只冷冷看着儿子倒下。
“堂堂人族总兵，倒不如一个三岁稚子敢作敢当。今日，真叫我龙族开了眼。”
东海龙王扫了李靖一眼，冷笑出口，字字如冰。
李靖面皮涨紫，喉结滚动，终是一言未发，只深深一揖，袍袖低垂。
“今日闹出这等祸事，全因李某管教不严。那逆子已然自尽谢罪，还请四位龙王息怒，莫牵连陈塘关无辜百姓。”
李靖这话讲得大义凛然，字字掷地有声。可他心底翻涌的究竟是松一口气，还是暗藏盘算，旁人无从知晓，连他自己也未必愿细想。
四海龙王压根没心思拆穿他。事已至此，敖丙之仇已偿，哪吒之命已抵，他们来这一趟的目的，早已达成。多留一刻，都是多余。
四人袍袖一振，转身便朝关外腾云而去。
就在云气将起未起之际，一道清冽仙光自九天劈落，不偏不倚，正罩在早已断绝气息的哪吒身上。
天地骤亮——金霞漫卷，瑞气蒸腾，刺得人睁不开眼。四周众人无不色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伤我阐教弟子，龙族，胆子不小！”
冷声如刃，斩裂长空。话音未散，太乙真人已踏光而至，身形缓缓凝实。
他面色寒如玄冰，眸中似有雷霆暗涌。一身大罗金仙巅峰修为再不遮掩，威压如山倾泻，整座陈塘关都微微震颤，檐角铜铃无声嗡鸣。
“仙长！您可算回来了！”
李靖一眼认出，声音陡然拔高，忙不迭上前，把哪吒杀敖丙、四海逼魂、剜肉剔骨之事，竹筒倒豆子般尽数禀明。
太乙真人其实早从灵符中窥尽始末。可听李靖复述时，仍是一怔，眉头紧锁，面露惊痛，连叹三声“孽障”，仿佛真被这逆徒气得心口发闷。
“罢了……终究是贫道疏于管束，才酿此大祸。”
他仰天长叹，拂尘垂落，背影萧索，俨然一副痛悔交加的模样。
远处云端，四海龙王齐齐冷笑。
执掌八荒水脉数万载，岂会看不出这点门道？方才那一声厉喝，是立威；此刻这副悲容，是立德。短短几句，既显阐教不容轻辱，又塑其通情达理之貌——高明是高明，可惜，对龙族毫无用处。
东海龙王眸光一沉，声如寒铁：“哪吒诛我太子，以命相抵，太乙道友莫非还想翻案？”
“因果既明，贫道自不会与龙族为难，龙王尽可安心。”
太乙真人急忙摆手，神色凛然，说得比谁都硬气。
——混元雷府那柄雷敕，至今还悬在他神识深处。真要硬碰，他连袖口都不敢抖一下。
“只是，哪吒既已伏法，此事……可算两清？”
他话锋微转，目光直落东海龙王面上。
“一命换一命，恩怨已断。自此，龙族与哪吒，再无瓜葛。”
东海龙王颔首，声如潮退，干脆利落。
“如此，贫道便放心了。”
太乙真人忽而一笑，拂尘猝然扬起——
轰！
笼罩哪吒的仙光骤然炸开，尸身寸寸崩解，血雾迸溅如雨。
满场哗然。谁也没料到，人死灯灭，竟连躯壳都不留。
众人尚在愕然，太乙真人已袍袖一抖，掌中赫然托出两截白藕：通体莹润，浮光跃金，内里似有九重韵律隐隐流转。
“哪吒，你今日虽死，却恰逢机缘——为师以九韵通灵藕替你重铸真身，还不速归！”
他十指翻飞结印，舌绽春雷，抬手朝那团血雾凌空一点。
霎时，白藕嗡鸣相融，顷刻塑成人形；血雾如受召唤，丝丝缕缕钻入藕身，缠绕、渗透、弥合……
不过呼吸之间，一具崭新躯体已然成形——眉目如旧，唇红齿白，正是哪吒本相！
“回魂——！”
太乙真人双目暴睁，一声断喝响彻云霄。
那声音似含敕令，似蕴秘咒，竟将原本四散欲消的魂光生生拽住，一缕缕聚拢、盘旋，最终稳稳停驻于新躯之上，微微明灭，如灯初燃。
……
见魂魄归位，四海龙王眉峰齐动，东海龙王更是瞳孔微缩。
而太乙真人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松弛，指尖拂尘轻轻一颤。
魂魄归处，本属幽冥地府，自有地府阴司执掌。哪吒魂魄既已入地府，纵是圣人亲临，也难夺回半分。
远古三皇五帝年间，人皇轩辕氏便是明证。
此刻见哪吒魂体凝实、气息渐稳，太乙真人悬着的心才略略松动——只待将魂魄稳妥送回肉身，此事便可画上句点。
更巧的是，龙族方才已当众言明：与哪吒恩怨一笔勾销，因果尽断。
往后哪吒纵然重活一世，也再不牵扯龙族丝毫，挑不出半点错处。
“此事，太乙倒是办得妥帖。”
玉虚宫深处，元始天尊遥观陈塘关动静，颔首轻赞。
他虽早授太乙应对之策，却始终未曾真正放下，一直暗中注视。
眼见大局将定，心中亦示威有慰藉。
可话音未落，一股前所未有的浩荡圣威，骤然压向陈塘关外！
威势所至，天地失声，一道素影自虚空缓步而出，举手投足间，万灵俯首。
“女……女娲圣人？！”
圣威如海，倾覆而下，顷刻间淹没了整座陈塘关。不止此地，连洪荒万里山河，都为之微微震颤。
圣人之威，可镇乾坤；相较之下，纵是大罗巅峰的太乙真人，亦如尘芥浮游，不堪一触。
“女……女娲圣人？！”
太乙真人抬眼望见那道身影，心口猛跳，慌忙伏身稽首。
岂止是他？满城人族、水府龙族，无不扑跪在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太乙，你可知罪？”
女娲目光未扫旁人，只冷冷落在太乙身上，语声平缓，却字字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