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灵珠子
这一问，竟让太乙脊背发寒，冷汗浸透道袍，莫名生出一股彻骨惧意。
“圣……圣人在上，太乙愚钝，实不知何处冒犯，恳请圣人明示！”
他声音发紧，额角青筋微跳，急急应道。
“不知何罪？”
女娲眸光微转，淡淡掠过他面门，随即落向一旁静静悬浮的哪吒魂魄，开口问道：“我且问你——哪吒，可是你门下弟子？”
“回圣人，正是阐教门徒。”
太乙不敢迟疑，如实作答。
“他那乾坤圈、混天绫，可是你亲手所赐？”
“确系太乙所授。”
“既是如此，你还敢称无罪？”
女娲声调未高，却似惊雷劈入心窍：“身为师长，不导其正心修身，反授凶器、纵其妄为，终致今日之祸——这罪责，你推得掉么？”
太乙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女娲所言，句句属实。哪吒闯下滔天大祸，他这个师父，确难辞其咎。
只是——龙族碍于身份，不敢向他这位阐教金仙问责；他便也将此事轻轻揭过，以为无人追究。
谁料，大道圣人女娲，竟真为此事亲至。
“莫非……”
太乙心头一凛，猛然抬眼，目光直射哪吒魂魄。
就在他视线落定刹那，女娲指尖轻点，一缕温润金光倏然没入哪吒眉心。
魂体虽无血肉，但圣人手段，起死回生不过弹指之间。
须臾，哪吒缓缓睁眼，环顾四周，竟未看太乙一眼，径直朝女娲深深一拜。
“灵珠子拜见女娲娘娘！”
话音落地，太乙面色霎时惨白。
“灵珠子”三字，他怎会陌生？那是女娲娘娘座前最得宠的童子之名。
他万万不曾想到，自己收下的徒弟，竟是娘娘座下灵珠子转世而来。
若论管教之失，女娲罚他，元始天尊亦无可置喙。
“太乙糊涂，失职在先，致使哪……灵珠子酿此大祸，甘愿领罪，请女娲圣人宽宥。”
念头刚掠过心间，太乙真人的脸霎时没了血色，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弟子……罪该万死！”
“罢了。”女娲眸光微垂，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一缕风，“你们阐教向来如此，本宫懒得计较。”
短短一句，却如冰锥刺入骨髓，把整个教门的体面扎得千疮百孔。
她不再看太乙一眼，目光径直落向四海龙王，声如金玉坠地：
“灵珠子诛杀敖丙，固然是阐教失察之责，但终究是他亲手所为。本宫即刻亲赴地府，接引敖丙魂魄入娲皇界，永镇法脉，执掌神职。”
话音未落，四海龙王眼底已涌起灼灼亮光。
他们早知此事于龙族有利，却万万没想到——圣人竟亲自登门，收敖丙为娲皇界正统法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龙族身后，除了混元雷府这尊庞然大物，又添一重不可撼动的倚仗！
无形之中，洪荒诸族对龙族的分量，已然悄然改写。
“龙族叩谢女娲圣人恩典！”
四人齐声高呼，额角触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激荡。
女娲未应，只将视线淡淡扫过昆仑山方向，袖袍轻扬，灵珠子魂魄已随她身影化作流光，杳然隐入苍茫天宇。
……
昆仑山，玉虚宫内。
自始至终，元始天尊都静坐未动。
陈塘关外那一幕幕，他看得分明；尤其女娲临去前那一瞥，不带怒意，却比雷霆更沉、比寒霜更冷——那是当众揭下阐教最后一层遮羞布。
脸，彻底丢尽了。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
理不在己，错在徒孙，连辩白的余地都没有。
更令他胸中翻腾的是——哪吒竟是灵珠子转世！
若早知根底，别说让太乙下山收徒，便是拧断其脖颈，他也绝不会放此人踏入红尘半步！
如今呢？
法宝损了，颜面折了，连带封神大局未启，先被当众抽了一记响亮耳光。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如此。
而封神劫数尚未掀开帷幕，阐教已接连吃瘪。
只要量劫未平，封神榜一日握在手中，他们便一日是众圣眼中那块最肥、也最易下手的砧板。
四面皆敌，无处藏身。
“鸿钧道祖……这是把吾教架在火上，慢焙细烤啊。”
元始天尊终于咬牙嚼碎了这层真相。
想护住封神功德？除非阐教能如混元雷府一般，以绝对威势慑服八荒。
否则单凭一教之力，不过是在劫火中徒然挣扎，终将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忙。
可眼下——
与诸圣早已撕破脸皮，连道德天尊都悄然转向截教。
偌大洪荒，再无一人肯为阐教递来一根援手的绳索。
“唯此一途，尚存一线生机。”
决断浮上眉梢，元始天尊霍然起身，一步踏出玉虚宫，身影直掠西方而去。
西方极乐，须弥山顶。
菩提树影婆娑，两道佛光如日轮悬空，金云翻涌如海。
阿弥陀佛与般若佛母端坐树下，周身佛法浩荡，似可碾碎乾坤、普渡万灵。
“女娲师妹这一手，果然凌厉。”
般若佛母收回远眺陈塘关的目光，语调低沉，指尖捻着的菩提子微微一顿。
女娲亲临，大道波动震彻周天，其余圣人岂有不知之理？
太乙收徒之事，早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
但他们也没想到——哪吒，竟是灵珠子！
若说纯属偶然，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这分明是一枚早早埋下的棋子，今日破土而出，既斩了阐教威风，又悄然削其气运。
“怕不止女娲一人落子。”
阿弥陀佛缓缓开口，眉心微蹙，“雷帝圣人……怕也在局中。”
四字出口，他掌心佛光竟为之一滞。
心头疑云，亦随之翻涌不息。
女娲自混沌初开时便与元始天尊交锋，如今又当众斥责太乙真人——表面看是雷霆万钧，实则阐教毫发无损。
仿佛只是轻轻一敲，提醒几句罢了。
这层分寸拿捏得太过微妙，反倒令诸位天道圣人心里打鼓：天元究竟意欲何为？
“雷帝圣人若另有所图，与我佛门无关。此番封神量劫，本就是东土之事，我等只须静坐须弥，看他们彼此撕咬。”
般若佛母虽心存疑窦，仍淡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