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圣观劫火
此刻帝辛焚身明道，每一道火苗，都烧在同为准圣的他们心尖上。
嫉是真嫉，惧也是真惧。
但谁也没动。
不是不想拦，是根本不敢。
别说他们拦不住，单是“混元雷府”四字压下来，就足够叫人收手退步。
别说他们——便是诸天圣人得知此事，也尽数敛息闭口。
混沌深处，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与佛门二圣并坐，目光穿透亿万重虚空，牢牢钉在朝歌城上空那团未熄的火云里。
“雷帝圣人不动声色，便将神君埋入人族，连我等竟也毫无察觉。”
般若佛母指尖微顿，语中透出几分愕然。
“雷帝手段，素来深不可测。此番量劫，倒让那煞雷神君撞上了大道机缘。”
阿弥陀佛合十，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涩意。
“罢了。纵使他窥见门径，想真正叩开混元之门，还差得远。眼下，不过初燃一豆火种罢了。”
元始天尊拂袖，淡声道。
正如他所言，如今的地仙界，早已不是上古洪荒那片天地。莫说证道混元，便是凑出一尊大罗金仙，都难如登天。
当年女娲娘娘身负补天大功，尚且在混元门前反复徘徊，最终不得不远赴混沌之外，才堪堪叩开大道之门。
而今的帝辛，显然还远未臻至那等境地。
佛门二圣心知肚明，听罢元始天尊所言，只微微颔首，神情肃然。
“此间因果将尽，封神大劫，也该启幕了……”
阿弥陀佛似有所感，缓缓开口。
元始天尊心头微震——若封神圆满，阐教气运必将如日中天；再无截教掣肘，届时地仙界内，除却混元雷府超然世外，唯阐教马首是瞻。
念及此处，他眼底悄然浮起一丝灼热期盼。
可他未曾察觉，佛门二圣垂眸之际，眸光深处，各自掠过一缕幽微难测的异色……
同时，地仙界中，摘星楼烈焰冲天，已将帝辛最后一丝生机焚尽。
就在他气息断绝的刹那，一股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压，骤然自火海中心爆发！
轰——！
整座摘星楼的赤焰轰然炸裂，火浪翻涌如潮。
烟尘未散，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踏出。
面如寒铁，目似双刃，周身戾气如刃，未动先慑，天生带着一股噬魂夺魄的凶煞之意。
此人，正是混元雷府煞雷神君——罗喉！
杀机如潮，一缕缕渗入虚空；杀意如网，顷刻覆满九霄十地。
日月失色，星辰摇坠，山河震栗，万灵噤声。
仿佛整片地仙界，都在他所参透的杀伐大道之下，本能战栗！
大道三千，各具玄机，本无高下之分。
但若论锋锐、论暴烈、论斩断一切之决绝，杀伐之道，在混沌诸道之中，向来最为凌厉骇人。
纵是罗喉这等人物，亦苦修至今，方才借封神量劫之机，彻悟此道真髓。
大道既明，修为暴涨如瀑。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从准圣后期，跃至准圣巅峰！
须知，罗喉所走之路，向来是以力证道，不假外求。
今达准圣极境，便意味着——混元之门，已在咫尺之间！
当然，仅是“有望”而已。
如今的地仙界灵气枯瘠、天道残缺，想真正踏出那一步，谈何容易？
此中艰难，罗喉自己清楚，远处观战的燃灯道人等人，更是心照不宣。
退一步讲，即便他暂难证道混元，
眼下地仙界圣人隐迹、诸教蛰伏，单凭准圣巅峰之境，他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更何况，身后还立着混元雷府这等不可撼动的庞然巨擘——
佛门不敢动，阐教不敢拦，谁敢轻撄其锋？
念头闪过，燃灯道人与大日如来对视一眼，当即整衣敛容，深深一揖。
“恭贺煞雷神君道友大道得成，混元可期！”
几人齐声开口，语气恭谨，字字清晰。
虽说方才佛门弟子刚被罗喉斩于火中，
可如今他身份昭然、境界破限，再无人敢提半个“战”字。
强弱悬殊至此，谁还敢以卵击石？
“此番突破，多赖几位道友鼎力襄助。若无诸位倾力相试，本神君恐难如此迅捷登临巅峰。”
罗喉语声平直，不带波澜。
这话听着是谢，落在燃灯等人耳中，却如芒在背。
毕竟，他们联手一击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倒成了他人破境的薪柴。
此事若传扬出去，阐、佛两教的脸面，怕是要烧穿三重天。
“哪里话！神君福缘深厚，大道亲迎，实乃天命所归。”
燃灯道人嘴角一扯，笑得僵硬，声音干涩地开了口。
罗喉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未置一词，目光却已越过众人，投向朝歌城方向。
“此地事毕，本神君即返雷庭。天命西岐当兴，尔等既入朝歌，须守礼而行，不可肆意屠戮。”
话音落下，他收回视线，望向阐、佛两教弟子。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帝辛——而是混元雷府执掌杀伐的煞雷神君。
可既曾以人身入世，对人族便总存着一分旧情。这几句叮嘱，倒也顺理成章。
若换作旁人，哪怕再如何苦口婆心，怕也难入这些骄矜之辈耳中。
偏偏是罗喉，是当年龙凤初劫里敢与道祖正面争锋的煞气之主。
便是燃灯道人贵为阐教副教主，也只能垂首敛息，不敢有半分怠慢。
“神君放心，我等所为，皆循天道而动，断不妄开杀戒，不造无谓血孽。”
燃灯忙应声点头，语调恭谨。
罗喉听罢，再未多言。这一句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心念微转，他身形骤然腾空，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赤色长虹，瞬息杳然。
直到那抹雷光彻底消散于天际，此间诸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罗喉未曾动手，可单是周身不经意流露的杀伐大道威压，已如寒刃悬顶，压得众人脊背发凉、心魂震颤。
燃灯道人与大日如来，亦未能例外。
“……不愧是龙凤量劫时，能与道祖分庭抗礼的狠角色，果然骇人。”
长耳定光仙凝望着远方，面色沉肃，低声道。
身为截教昔日随侍七仙之一，那段魔焰滔天、天地倾覆的旧事，他比谁都清楚。
正因如此，面对罗喉时，他心底的压迫感，前所未有。
“人已走远，再议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