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天书下界
那一声声天道轰鸣，在三界每一寸虚空里回荡不息——凡有灵者，无不心知：封神之刻，到了。
不止三界生灵感应震动，就连早已隐遁混沌、各据一方道场的诸天圣人，亦于冥冥中睁眼凝神，目光齐齐投向地仙界。
“师兄，等这一天，终于到了！”
菩提树影之下，般若佛母素来沉静的面容忽地一振，霍然起身，眉宇间难掩激越。
“自此之后，便是我佛门昌隆之世！”
阿弥陀佛眸光灼灼，声含金石之锐，字字铿然。
二人相视一眼，足下一踏，身形已破开混沌，稳立于地仙界之外。
鸿钧道祖确有明训：圣人不得干涉三界因果。
可封神量劫收官在即，姜子牙登台告天，此乃天道大事，非礼不可缺——圣人亲临，是为见证，亦是本分。
通天教主与道德天尊，亦无例外。
佛门二圣现身未久，混沌深处微澜轻漾，通天教主与道德天尊便已并肩而至。
“通天道友，别来无恙。”
阿弥陀佛望见通天教主，非但不避不让，反含笑颔首，语气从容。
截教早已瓦解，门下半数弟子，皆被渡入佛门莲座之下。
此时主动致意，分明是刀锋藏笑，句句带刃。
寻常时日，以阿弥陀佛之持重，断不会如此锋芒毕露；
可今日不同——千载布局，只待此刻落子。佛门将兴，底气自然不同。
“你佛门欠我截教的债，总有一日，要一笔笔讨还。”
通天教主面色如铁，寒声吐字。
“若道友有意，我佛门随时恭候。”
佛门二圣神色淡然，答得轻描淡写。
在他们眼中，截教已是昨日烟云，再不足为虑。
通天教主脸色愈发阴沉，却终究未动。
一则鸿钧禁令森严，圣人不得擅启战端，更被逐出三界之外；
二则纵使放手一搏，仅凭他一人之力，也难撼如今佛门根基——
当年万仙来朝的截教，尚且在一役之间崩塌殆尽；
佛门筹谋之深、手段之烈，早见端倪。
更何况，此番封神功德，大半归于佛门；待敕封圆满，其势更将攀至顶峰。
想到此处，通天教主与道德天尊，眉头皆深深锁起。
唯独元始天尊甫一现身，便朝佛门二圣含笑点头，笑意温煦，不带半分滞碍。
“二位道友，来得可真早啊。”
元始天尊面带春风，神采飞扬地拱手道。
他确有得意之由——此番封神量劫虽令阐教折损不少弟子，却也稳稳揽下大把封神功德。
眼下劫数将尽，封神在即，阐教气运正随功德水涨船高，他心头如何不畅快？
“自此之后，阐教必如云腾霄汉，我等先向玉清道友贺喜了。”
阿弥陀佛垂眸低诵，眼底一缕幽光倏然掠过，话里藏锋，意味深长。
“不敢当，不敢当。佛门此役出力甚巨，理应同贺才是。”
元始天尊朗声笑应，浑然未觉那话中暗藏的机锋。
三人言谈未歇，混沌深处忽有两道身影徐徐显化——正是并肩而至的天元与女娲。
“见过雷帝圣人，女娲道友。”
见天元现身，佛门二圣、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道德天尊，无一例外，齐齐稽首见礼。
“免了。时辰已到，速启封神。”
天元目光扫过佛门二圣，眸光微凛，随即转向元始天尊，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元始天尊当即袍袖轻扬，一卷玄黄古轴赫然浮现掌中——正是封神榜！
当年紫霄宫中，诸圣共议封神大计，鸿钧道祖亲将此天书交付于他。
故而今日封神台上执仪者，非阐教弟子莫属。
盖因封神圆满，必赖此榜；若无元始首肯，纵有千般法力，亦难成其事。
这亦是姜子牙登台前，须焚香祷告、恭请圣允的缘由。
此时，天元话音方落，元始天尊再度挥袖，那卷玄黄古轴便浮空而起，熠熠生辉。
“吾玉清奉鸿钧道祖敕命，掌天书封神榜。今量劫已终，当行封神大典，特颁此榜，以竟封神之功。”
元始天尊声震三界，字字如钟，直入万灵心窍。
话音未绝，封神榜骤然一颤，化作一道玄黄流光，破开虚空，直坠地仙界封神高台。
诸天圣人目睹此景，神色各异。
尤以道德天尊与通天教主为甚——此劫之中，二人门庭凋敝，弟子陨落，颜面尽失。
而今封神圆满在即，他们却连半分功德也沾不上边。
可纵然不甘，也只能静立旁观，不敢妄动分毫。
盖因此事早已尘埃落定，纵是混元圣人，亦难逆天改命。
若强行搅局，反惹鸿钧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洞悉此节，佛门二圣与元始天尊面上皆浮起志得意满之色，仿佛胜券已在握。
唯独天元神色如古井无波。
他目光先后掠过佛门二圣、元始天尊，末了唇角微扬，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那笑意极淡，却恰被身侧女娲尽收眼底。她心头蓦然一沉，似有所悟。
再看地仙界封神台上——姜子牙双手接过封神榜，先向诸天圣人郑重三拜，而后缓缓展卷。
“呜呼！仙凡殊途，非厚植德本者，岂能登阶？神鬼异路，岂容谄佞奸邪窃据？”
姜子牙执榜肃立，声如洪钟：“生死轮转，往复无穷；业债相随，报应不息。吾甚悲之！怜尔等身陷刀兵，日日沉沦苦海；心存忠烈，却常飘零无所依。”
“故今敕封尔等为八部正神，各司其职，周布天纲，监察人间善恶，稽核三界功果。”
“钦此！”
话音落地，手中封神榜应声离手，徐徐升腾，悬于封神台上空，光华流转，照彻乾坤。
紧接着，一道道玄黄之光自封神榜中奔涌而出，横扫八荒，如天幕初启，缓缓铺展于地仙界上空。
那玄黄苍穹之中，密密麻麻浮现出一行行名讳，每一名后皆附神职。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墨迹森然的姓名——全是此番封神量劫中身陨之士。
通天教主抬眼一扫，面色骤然铁青……
只因那榜上所列，十之八九，俱是他截教门人。
赵公明、云霄、琼霄、碧霄，赫然在列。
反观阐教与佛门，虽亦有弟子上榜，却不过零星几数，远不能与截教相较。
“照这般看，这回封神大业，倒真要多谢上清师弟倾囊相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