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泣诉冤情
二人甫一踏进宫门,便似心口崩裂,喉头哽咽,当场伏地恸哭,声嘶力竭。
这景象落进后方缓步而至的三清眼里,三人眉梢齐齐一挑,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错愕。
毕竟,他们皆是证得混元、与天道同存的圣人,不死不灭,万劫难侵。
可眼前这两位,竟抛开圣位威仪,跪在宫阶之上涕泪横流——这般行径,怎么看,都不像出自圣人之手。
偏生佛门二圣不仅做了,还做得熟极而流,仿佛早已排演多时。
实则确是如此。
他们心知肚明:佛门早已归入混元雷府治下,凭他二人如今修为,再难撼动天元半分。
能翻盘者,唯鸿钧道祖一人而已。
于是颜面不要了,体统不顾了,只余下这一跪、一哭、一声哀告。
“道祖!您老人家……可要为我们兄弟二人撑腰啊!!”
哭声凄怆,字字带血。
连刚被门下弟子背弃的元始天尊,也不由侧目多看两眼——相较之下,这位真正遭劫的玉清圣人,反倒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在哭声未歇之际,那扇尘封万载的紫霄宫大门,竟无声无息地缓缓启开。
“进来吧……”
自合道以来,鸿钧极少离宫。
上一次出面,还是因封神量劫中诸圣乱斗,打碎洪荒天柱,逼得他不得不出手稳住天地根基。
彼时他早断七情、绝六欲,视众生如草芥,若非事涉天道倾覆,何须亲临?
可今日,佛门二圣硬生生跪在门外,哭得山风呜咽、云气低垂——纵是淡漠如他,也终不能闭目不闻,只得启门召入。
“吾等拜见鸿钧道祖!”
众人跨过门槛,齐齐拱手,朝高台之上那位苍茫身影深深一礼。
“罢了。所为何来,直说便是,不必拘此虚礼。”
鸿钧语声平缓,不带波澜。
话音未落,佛门二圣已相视一眼,扑通双膝触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玉阶上。
“我西方佛门遭劫蒙冤,恳请道祖主持公道!”
二人泣不成声,将天元暗布棋局、借孔雀大明王佛祖代掌佛门一事,原原本本呈于座前。
鸿钧眸光微闪,一缕异色转瞬即逝。
阿弥陀佛犹未察觉,仰面悲呼:“雷帝圣人蔑视道祖法旨,擅干三界因果,实乃对道祖权威公然挑衅!还望道祖出手,还我佛门清白!”
这话出口,倒真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圣人——失态至此,本不该属天道之尊。
但对手是天元,是执掌大道权柄的雷帝圣人,他们除了向紫霄宫磕头,再无他路可走。
不待鸿钧开口,元始天尊忽而冷笑一声:“二位脸皮倒厚。雷帝布局在先,你们算计阐教在前,如今反咬一口,扯什么‘违逆法旨’?莫非是要道祖替你们擦屁股?”
当年阐教崩塌,根子就扎在佛门二圣袖中——此刻见他们吃瘪,元始哪肯放过这口恶气。
般若佛母急忙抢话:“纵使布局在前,可他终究插手三界,坏了规矩!玉清道友莫要曲解道祖本意!”
她心里清楚:如今这天地间,能压得住天元的,唯有眼前这位合道之人。
“道祖在上,我兄弟二人,本为西方先天大能,承西方气运而生,理当护持一方,重振西土灵机。”
鸿钧道祖面色如古井无波,阿弥陀佛垂眸敛息,声沉似铁:“佛门遭人暗中篡夺,根基尽落外手。非但你我二人道统断绝,整个西方天地,亦自此再无振兴之望!”
“纵使道祖不念我等辛劳,也请念一念西方苍生气运、山河灵脉——还望道祖亲临,为这方天地讨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已双膝触地,深深伏拜,额角抵上云台青砖,久久不起。
三清圣人立于阶下,眉宇微蹙,唇线紧抿,眼底掠过一丝轻哂,却俱都缄口不言。
……
诚如阿弥陀佛所陈——他们确为西方崛起倾尽心力,开寺布法、引渡化民、镇压荒脉,桩桩件件,皆刻入西土山川。
而今西方凋敝枯槁,根由不在天灾,亦非气运衰微,实因当年须弥山一役,天崩地裂,龙脉尽断,灵气溃散如沙,自此一蹶难振。
今日因果已显,若道祖袖手,反失其执掌天道之公允。
果然,阿弥陀佛话音刚歇,道台上那道素影便轻轻一叹,气息如风拂过万载寒潭。
“也罢。念尔等承西方气运而立,本座便往混元雷府一行。”
鸿钧道祖语声平缓,却字字落定,应下了佛门二圣所请。
“谢道祖洪恩!”
二圣身形一震,面上骤然绽开光华,齐齐叩首,额前青丝垂落玉阶。
“莫急称谢。”鸿钧道祖抬眸,目光淡而深远,“本座虽愿出面,然事成与否,终究系于雷帝道友一念之间。你们此刻欢喜,尚早。”
话里没有半分托大,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乃诸圣之师、天道化身,可面对天元——那位执掌九霄雷霆、自混沌中劈开新纪的混元雷帝,仍不敢言必胜。
诸天圣人心头俱是一凛。
鸿钧合道已久,其身即天意,其言即律令。连他亦需如此措辞,岂非昭示:纵是三界共尊的洪荒天道,在天元面前,亦存三分忌惮?
此时,人族灌江口。
一道银白虹光撕裂长空,倏然坠入此地,光敛处,现出一位羽冠素袍、腰悬紫雷符印的道人。
正是混元雷府逆雷神君——镇元子。
“人族此地,倒有些气象。”
他负手立于云头,俯视下方街巷,眸中微有讶色。
武王伐纣已定乾坤,周室初立,天下初安。可殷商大战余烬未冷,尸骨未掩,百废待兴才是常理。
偏这灌江口内,炊烟袅袅穿林,孩童逐犬于陌,商旅络绎于市,檐角风铃叮当,竟似从未沾染刀兵之气。
正思量间,忽闻中心街市喧闹鼎沸,鼓乐声、爆竹声、笑语声混作一片。
“嗯?”
镇元子目光一转,只见街心新起一座庙宇,朱漆未干,香火已盛。庙门高悬匾额,墨迹淋漓,题着三个大字——真君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