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改换师门
原来,封神劫起时,截教三霄布下九曲黄河阵,广成子等十二金仙尽遭削顶,魂上榜册。
玉鼎真人亦在其中,名列封神榜,自此身归天庭,不得自由。
杨戬身为三代弟子,未赴黄河阵之约,侥幸存身。可恩师陨落,道心蒙尘,他再无意随姜子牙东征西讨,只悄然返归故地灌江口。
他虽未至准圣之境,然得玉鼎亲授、通晓八九玄功、擅使三尖两刃刀,更兼心性坚毅、护民如命。商周鏖兵之际,他独守灌江一隅,拒妖魔于界外,庇黎庶于乱世。
百姓感其恩德,自发集资建庙,日日焚香,岁岁供奉。
可此时,云端之上,杨戬静立不动,望着庙中攒动的人影、缭绕的香雾,忽然缓缓闭目,一声叹息,轻得几不可闻:
“师祖远遁三界之外,师父已登天庭之位……我母亲,究竟何时才能脱困?我这一家,又何时才得团圆?”
杨戬心里沉甸甸的,眉头拧成疙瘩,默然思量。
别看他挂着阐教三代弟子的名号,背后站着圣人道统,可真论起本事,凭他如今的修为,硬闯天庭救云华仙子?简直如同伸手去捞月。
更别说封神大战刚歇,阐教元气大伤,门庭冷落;反观天庭,仙官云集,香火鼎盛,威势日隆。
此消彼长,母亲被囚之事,愈发遥不可及。
念头一转,他面色更黯,喉头一哽,又是一声悠长叹息。
就在这当口,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飘进耳中——
“既承人族香火供奉,本是福缘临门,为何频频长吁?”
话音未落,一位道人足踏虚空,衣袂未扬,已稳稳立于眼前。
“神君亲临,杨戬失礼,万望恕罪!”
他心头一震,急忙整衣俯身,深深一揖。
来者正是镇元子。
莫说眼下阐教衰微、根基动摇,纵是当年鼎盛之时,也远不及混元雷府底蕴深厚。
杨戬心知肚明,故而不敢有半分托大,毕恭毕敬,将心底苦处和盘托出……
“杨戬入阐教,原只为救母脱困。如今师门凋零,那桩心愿,竟成了镜花水月。”
他摇摇头,声音低哑。
“孝亲之道,合乎天理,发乎本心。你若真心不改,贫道倒可助你一程。”
镇元子闻言,唇角微扬,语气温和。
“神君若肯援手,杨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眼底一热,脱口而出。
“不必赴死,只我座下尚缺一名弟子——你意下如何?”
“愿拜!弟子愿拜!!”
话没说完,杨戬已抢着应下。
当年阐教拿三代弟子填劫数时,他心里便埋下了芥蒂;如今连授业恩师玉鼎真人都登了封神榜,他早非旧日束身之徒,自可另择明师。
当下再无迟疑,端正跪拜,行三叩九拜之礼。
“既入我门,为师必不负你。只是眼下境界未稳,须得潜心修持,早证大罗金仙果位。”
镇元子含笑颔首,语声轻缓。
此时杨戬已借封神功德,臻至太乙金仙巅峰,距大罗仅隔一线。
又有镇元子这位后期准圣亲自点化,破境登阶,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混元雷府深处,天元静观此景,微微点头。
“接下来,就等那机缘自己撞上门来……”
话音方落,一道紫气自天而降,掠过府门,倏然凝作一位银须垂胸的老道——鸿钧道祖,到了!
鸿钧道祖会亲临混元雷府,天元早有预料。此刻见他踏云而至,眉宇间未起半分波澜。
抬手一招,万钧雷霆骤然凝形,化作一方温润玉桌,稳稳落于大殿正中。
鸿钧道祖目光微扫,未作迟疑,径直盘坐于玉桌之侧。
“道友手段,确令贫道刮目。”
片刻静默后,他率先开口。
他素知天元非寻常混元可比,诸天圣人联手亦难撼其分毫。但亲眼见他不动声色便破了佛门二圣的局,更将整个佛门纳入掌中,心中仍不免一震。
须知,那些圣人皆是真真正正的混元大能,神念可覆诸天、法眼能察万古。能把他们每一步都掐得严丝合缝,这份算力,已非“高明”二字可尽述。
天元听罢,只唇角微扬,既不谦辞,也不自矜。
“若本帝袖手旁观,倒真辜负了鸿钧道友亲手所赐的打神鞭。”
话音轻缓,却如雷隐云中。
鸿钧眸光一闪,稍顿片刻,终是摇头轻叹:
“果然,万事难逃雷帝道友法眼。”
天元神色未变,仿佛早料如此。
自那日紫霄宫中,鸿钧将打神鞭郑重交予他执掌起,天元便已洞悉其意——此非托付,实为借刀。
鸿钧要借他之手,整肃诸天圣人;更深层的棋局,则直指洪荒天道!
鸿钧虽已合道,却因当年主动融身天道,竟在无边意志中存下一线自我。这点灵光微弱如萤,本不足以撼动天道分毫。可对鸿钧而言,却是唯一翻盘之机——待天道衰微、门户洞开之际,以己意代天心,夺其权柄,超脱混沌!
道理易明,行之极艰。
他身为天道所倚之圣,反噬天道,恰似水欲焚火、影欲缚光。
唯有一途:等天道重伤,气运崩散,自顾不暇之时,方有一线可能。
故而,他亲手将打神鞭递到天元手中。
名义上是请雷帝镇守量劫、不涉纷争;实则将五成封神功德,悄然推入天元掌心。
这般浩荡气运,纵是大道圣人亦难漠然视之。其余圣人岂能不动心?
可混元雷府威压太盛,无人敢触其锋。众人目光,自然尽数钉死在剩下那五成天道功德之上——争斗愈烈,天地愈乱。
“洪荒破碎、三界重铸……此事,想必也在道友筹谋之中。”
天元语调平缓,如叙家常。
鸿钧坐镇紫霄宫,却对洪荒动静了如指掌。圣人厮杀震动九霄,他始终不出;偏偏待天地裂开、山河倾颓之后,才“恰好”现身。
这“巧合”,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天元。
“天地既碎,气运四逸,于贫道而言,确是一场天赐良机。”
被点破心思,鸿钧亦不遮掩,坦然颔首。
破碎后的洪荒,纵已重聚,却再难圆满。灵气日渐稀薄,众生惶惶——于凡俗是劫,于他,却是天道最虚弱的一瞬。
“道友谋夺天道,本帝无意阻拦。但既将本帝推入局中,总该给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