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禅让帝位
天元面色沉静，无悲无喜，亦无愠怒。
虽说他手握打神鞭，独享五成封神功德，可归根结底，鸿钧早已将他纳入棋局之中——这口闷气，天元非出不可。
鸿钧似早料到这一问，听罢未作迟疑，径直开口：
“此事确系贫道思虑不周，愿以天帝之位相偿，望雷帝道友宽宥。”
如今洪荒天地崩裂，三分天下：天界、地仙界、冥界。
执掌天庭者，正是昊天上帝。
自巫妖量劫后，天庭便如风中残烛。昊天虽苦心经营多年，却始终难振声威。
混元雷府威压四方，圣人道统根深叶茂，相较之下，天庭既无顶尖战力，亦缺气运根基，处处落于下风。
寻常洪荒生灵，但凡有路可走，宁投圣人门墙，也不愿叩天庭宫门。
那些久惯山野、不喜拘束的散修，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封神一役落幕，众仙归位，天庭势力悄然转盛；
地仙界内，阐截二教两败俱伤，佛门又骤然易主，乱象初显——恰是天庭重拾权柄的当口。
鸿钧话音未落，天元眉梢微挑，神色略显怔然。
“如今帝位在昊天手中，他又是道友座前童子。本帝若强行取之，于情于理，怕都难服众心。”
他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他确曾筹谋天庭布局，却从未动过染指帝位的念头。
修行至此境，天帝虚名，不过浮云。
单论混元雷府所聚气运功德，便远非天庭所能望其项背。
鸿钧心中，自然洞若观火。
“三界之中，地仙界以人族为基，女娲乃大道圣人，执掌人族，贫道安心；冥界有鬼帝坐镇，身后倚靠混元雷府，亦无隐忧。唯独天界……”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
“昊天虽列贫道讲席，却未得真传。德不配位，终将酿祸。若再拖延，恐累及三界安危。”
昊天品性如何，鸿钧岂会不知？
往日有他在三界之外坐镇，昊天借着道祖童子身份，尚能稳坐帝位。
可此番他决意孤身逆击天道意志，一旦抽身，昊天失恃，帝位顷刻难保。
正因看透此节，他才毫无犹疑，将帝位双手奉上。
“既是道友诚意相让，本帝便却之不恭了。”
天元此前无意于此，但机缘已至，岂有推拒之理？
“贫道去后，三界安稳，便托付道友了。”
交出帝位，鸿钧肩头一松，朝天元拱手一礼。
“道友放心，三界之内，自有本帝照拂。”
天元颔首应下，语气沉静。
鸿钧不再多言，起身辞行，一步踏出，身影已杳然于混元雷府之外。
西方二圣所求佛门一事，自始至终无人提起——彼此心知，不必点破。
“未曾想，道祖竟要与天道正面相搏。”
鸿钧刚走，女娲身影便自殿角浮现，眸中微澜轻起。
世人皆信，鸿钧即天道化身，代天行事；连诸圣亦深以为然。
谁又能料，那执掌天道之人，竟要亲手掀翻天道之局？
“成也好，败也罢，终究是他一人之事。于我混元雷府，无甚牵扯。”
天元唇角微扬，笑意淡而疏朗。
修为至此，纵鸿钧真胜天道，亦难撼动他分毫。
“只是——帝位虽许于你，眼下坐殿的，仍是昊天。你打算如何接手？”
女娲略一垂眸，指尖轻抚袖沿，目光落向天元。
毕竟，如今的昊天上帝，只是名义上的天庭之主。若混元雷府强行夺位，必遭天道反噬。混元雷府或许不惧这反噬，可真走到那一步，反倒蚀了本、损了势。“他若知机，便自行退位；若执迷不悟，自有劫数临头。”
天元低语，目光投向天界方向，眸底寒光倏然一掠。
紫霄宫中，佛门二圣与三清圣人各自端坐蒲团，静候鸿钧道祖归来。
但与三清不同，佛门二圣心系自家根基，纵然打坐，也如坐针毡，频频抬眼望向宫外，早已焦灼难耐。
“同混元雷府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雷帝圣人的性子，你们还不清楚？便是鸿钧道祖亲至，也护不住你们佛门。不如早些歇了这心思。”
通天教主面色沉冷，言辞锋利，毫不遮掩。
当年何等浩荡——截教万仙来朝，气吞寰宇。可封神量劫一场厮杀，尽数崩散，连灰烬都未留下。
那一战，几乎斩断了通天教主半条命脉。
他与佛门二圣的旧怨，也从未真正消解。若非鸿钧道祖早有严令，此刻怕已剑拔弩张。
“说得对。佛门行事失度，雷帝圣人出手，不过是替天行道。”
元始天尊冷笑接话，难得与通天立场一致。
门下弟子倒戈、阐教道统凋零……昔日高踞玉虚的傲气，早已被磨得所剩无几。
“你们不过趁人之危罢了！我佛门纵然易主，依旧稳立三界；哪像你们阐、截二教，早成昨日黄花！”般若佛母冷哼出声，字字带刺。
佛门苦心经营多年，却被天元一手搅乱，眼看功败垂成，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数分寸。
“放肆！玄门重地，岂容尔等信口雌黄！”
元始天尊被戳中隐痛，骤然暴怒，混元境威压轰然铺开，震得亿万里混沌翻涌哀鸣。
就在诸圣气息激荡、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一道紫芒撕裂混沌，直贯紫霄宫内，落地化为一袭素袍老道，正是鸿钧道祖！
“拜见道祖！”
无论佛门二圣，抑或三清圣人，尽皆敛去神通，俯首躬身，礼敬如仪。
“道祖，雷帝圣人如何定论？”
阿弥陀佛急不可待，甫一礼毕便开口相询。
“此事早有天机所定，此劫，本就该落于佛门。”
鸿钧道祖语气淡漠，话语如冰水坠地，字字清晰。
余音尚在宫中回荡，佛门二圣心头已是一片寒凉。
“道祖……”
阿弥陀佛刚启唇，鸿钧道祖却已抬手轻挥，止住后话。
“尔等且宽心。本座亲赴混元雷府，已与雷帝道友详谈妥当，为佛门争得一线转圜之机。”
他略作停顿，方再开口：“尔等既为天道圣人，当知天地劫运流转不息。封神量劫既终，新劫自起——而这一劫，根在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