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帝尊陨落
天元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混元圣人耳听八方,目视万古。杨戬劈山救母,从他叩拜镇元子那日起,便已在天元掌中推演千遍。
若非此刻出手,镇元子纵有地书护体,也挡不下天道一击。
“圣人容禀!”昊天急叩首,“云华乃我天庭册封仙子,此事本属天庭内务,与镇元道友争执,实属无奈之举!”
他坐镇凌霄,手握天道权柄,面对镇元子尚能昂首挺胸。
可眼前这位——
是曾独闯紫霄宫、单剑破六圣联手的天元!
别说他昊天,便是六圣亲至,也得垂袖敛容,静候训示。
“杨戬既入镇元门下,便是我混元雷府弟子。云华是他生母,镇元子管,天经地义。”
天元目光扫来,轻如微风,重如鸿蒙初判。
嗡——
昊天指尖尚在勾连的天道之力,当场炸裂!
狂暴余波横扫十万天兵,甲胄碎裂,筋骨离位,尽数喷血倒飞。
昊天自己更被反噬重创,喉头一甜,鲜血狂涌,染透龙袍,滴落玉阶,声声如鼓。
“道……道祖亲口定下铁律:三界诸事,圣人不得染指。雷帝圣人,您……您真要破此天条?!”
昊天上帝顾不上五脏翻涌、经脉灼痛,踉跄后退数步,喉头发紧,话音抖得不成样子。
镇元子尚可借天道权柄周旋一二,可眼前这位——天元圣人,混元无极,大道亲证!他再不敢倚仗天庭威仪,只能搬出鸿钧道祖压阵。在诸圣心中,鸿钧即天道,天道即鸿钧。违逆他,便是自绝于万古法则。
“鸿钧?”
天元眉峰微动,只轻轻摇头,目光落向昊天,淡如秋水,却含三分冷哂。
“你大可试一试——看他会不会因你坏了规矩而现身,又或者……肯不肯为你出手。”
语声不高,却似重锤砸进昊天耳中,震得他神魂嗡鸣,久久不息。
……
他并非蠢钝之辈。此前镇元子拒不受诏、寸步不让,已让他心生寒意;此刻天元一句轻言,如冰锥刺骨,霎时令他脊背发凉,冷汗浸透紫绶仙衣。
“难……难道……道祖……不要我了?!”
面色骤白,双唇失血。他之所以坐稳凌霄宝座,全赖鸿钧授印、赐敕、立契。若那缕至高意志抽身而去,他不过是个空有帝号的泥胎木偶!
“不!绝无可能!绝不可能!!”
他猛力甩头,仿佛只要摇头够快,就能把这念头甩出识海。
“可不可能——手底下见真章。”
天元右手微抬,指尖未动,一道银白雷霆已自虚无迸裂而出,瞬息吞没昊天上帝。
雷光炸开,耀如混沌初分,气浪翻卷,直冲九霄云外。十万天兵列阵未散,各路仙真肃立当场,人人屏息,无人敢眨眼,更无人敢开口。
“啊——!!!”
惨嚎撕裂长空,响彻九天十地。那声音里,是坠入永劫炼狱的绝望,是神魂被寸寸撕扯的剧痛。
“道祖救我!!道祖救我啊——!!!”
嘶吼撞上苍穹,却撞不出一丝回响。天地寂然,万籁俱寂,唯余他一人凄厉之声,在虚空里反复折返,越荡越薄,越薄越冷。
不必解释,不必申辩。这一幕,已胜过千言万语——鸿钧道祖,弃他如敝履。
雷光未歇,惨叫先断。
气息断绝,神形俱消,连一丝残魄、半缕真灵,都未曾逸出。
从天元踏足南天门,到昊天帝号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不过呼吸数息。就在这弹指刹那,执掌天庭亿万载的昊天上帝,当着十万天兵、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七十二洞仙君、以及无数仰望苍穹的凡俗生灵之面,灰飞烟灭!
何等骇人?何等惊怖?
天帝之尊?三界共主?在大道圣人面前,不过朝露映日,一触即散。
连鸿钧都默然袖手,任其陨落——这哪里是破例?分明是天道让位,大道当立!
众人至此才恍然醒悟:鸿钧那句“圣人不得插手”,从来就不是给天元设的槛。
他们不知,天元之所以出这一手,恰因鸿钧早将天帝之位亲手交出,另择新局。
天元袍袖轻拂,漫天雷芒倏然收尽,乾坤澄澈如洗,地上无痕,空中无血,仿佛从未有过一位昊天上帝存在过。
“自今日起,仙凡之隔,就此破除。但有仙凡结契、共修、同治者,天庭不得问,不得拦,不得罚。”
他声调平缓,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众仙,不怒而威。
封神劫后,人族气运将升。若天庭不再高悬云端,而是俯身与人共进退,人族昌隆,则天庭气运自随而涨;混元雷府亦将应运而兴,功德绵延,福泽深广。
“谨遵圣人法旨!”
众仙齐声应诺,躬身垂首,声线发颤。
至于昊天之死?无人提,不敢提,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那片空荡荡的云阶上多扫半分。
面对大道圣人,清醒者,只知顺命。
天元见状,便不再多言。若非天道之力显化,他本无意搅入这场纷争;如今尘埃落定,他袍袖轻扬,当即携镇元子等人,径直返回混元雷府。
天元一走,此事便算彻底收场。自杨戬劈山救母起,整桩事便如浪叠浪、局中套局,远超众人预判——谁又能料到,连天庭之主昊天上帝,竟也陨落在这一局里?
此时的天庭,早已今非昔比:根基深厚,兵甲森严,功德绵长,气运鼎盛,单论实力与威望,已是三界之中仅次于混元雷府的巨擘。
昊天既逝,天帝之位悬空,犹如天穹裂开一道无声惊雷,震动三界万灵。
就连混沌之外的诸天圣人,亦在刹那间感知异动,心思悄然浮动。
首阳山,八景宫内。
大殿深处,三位身影静坐不动——老者清癯、中年端肃、青年凛然,正是久未同席的三清圣人。
封神一役,三教俱损。阐教金仙凋零,截教万仙散尽,纵有通天教主布下诛仙阵,亦难挽颓势。彼此耗损,徒为他人作嫁。
当年劫起,他们被天道蒙蔽,难窥真意;待量劫落幕,天机渐明,三人方才彻悟:那场血火鏖兵,不过是自家兄弟阋于墙,最终让佛门二圣坐收渔利。
“昊天既亡,于我三清而言,或是一线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