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三清议策
道德天尊率先开口，语声平缓，却将“三清”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默然对视一眼，随即颔首。
“确然。我等虽不便明面插手三界事务，但若能将天庭纳入掌中，或可重振道统，扭转当下困局。”
元始天尊徐徐道来。如今三界之内，阐教昆仑已寂，截教碧游亦冷，昔日万仙来朝、金仙荟萃的盛景，早已杳然无踪。
圣人慧眼如炬，自然早见人族气运蒸腾，将兴未兴。若再不趁势传道入世、扎根人族，纵有圣位在身，将来怕也再难染指三界权柄……
“可昊天虽殁，天庭尚有瑶池王母坐镇。”
通天教主眉峰微蹙，“她与昊天同出鸿钧门下，有她守阙，外人岂能轻易染指？”
“昊天尚且被道祖舍弃，瑶池一人，又能撑几时？”
道德天尊眸光一闪，似有星火掠过，“天庭积攒千载的功德气运，岂是单凭一介女仙便能镇得住的？”
与此同时，西方灵山，菩提树影婆娑。
佛门二圣亦已洞悉昊天陨落之事。
“师兄，莫非这便是道祖所言之‘契机’？”
般若佛母声音微颤，难掩激动。
阿弥陀佛却缓缓摇头，面色沉静，不见半分喜色。他心知肚明：昊天虽倒，佛门底蕴未厚，根基未稳，仓促出手，反易招祸。
“且再观之。这一回的天帝之位，怕是要引出一场真正的大戏。”
他目光幽远，似已望穿三界风云变幻。
果然，昊天陨落的消息如风过四海、雷震八荒，顷刻间席卷三界。无数生灵暗中筹谋，各怀机锋。
其中最按捺不住的，正是天庭内部众仙——尤以广成子、赵公明之流为甚。
当年封神榜上留名，被迫滞留天庭，形同囚禁；如今帝位虚悬，岂肯再忍？一时间，凌霄殿外云气翻涌，南天门内暗流奔突，只待一声号令，便是龙蛇起陆。
而就在三界风雷将动未动之际，天元却悄然离了混元雷府，悄然降临幽冥地府。
酆都城，阴司大殿。
天元甫一踏进殿门，酆都鬼帝与中央鬼帝已并肩迎出。二人神色恭谨，衣袍未染半点风尘，显是早已候在此处，静待多时。
“拜见雷帝圣人。”
酆都鬼帝与中央鬼帝同时躬身，姿态谦卑，连身为天道圣人的酆都鬼帝亦未有丝毫托大。
“免礼。”
天元未作寒暄，只略颔首，便径直步上大殿高台，安然落座。
“开始吧。”
话音刚落，两位鬼帝互望一眼，随即齐齐抬手结印，体内修为如潮涌出。
刹那间，幽冥之气翻腾奔涌，自二人周身炸开，威压如山倾海覆，整座幽冥地府竟为之轻震，无数游魂惊惶瑟缩，四散溃逃。
“以吾酆都鬼帝之名——凝魂开道，魂路显！”
酆都鬼帝低喝一声，指尖朝前疾点，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光晕骤然成形，如环如轮，幽邃难测，似连通着万古寂灭之渊。
一旁中央鬼帝应声而动，唇齿微启，吐出一个短促清越的“叱”字，双掌翻飞，数道灰暗流光破空而出，尽数没入那墨色圆环之中。“启！”
二力相融，圆环骤然爆亮，刺目寒光撕裂昏暗，一道扭曲却清晰的幽冥通道赫然洞开——一缕残魂，正于光暗交界处缓缓聚形。
符纹狂舞，光焰流转，死气如怒涛冲霄而起，顷刻间漫过九幽、浸透十殿，整个地府仿佛坠入永夜初开的窒息深渊。
待异象尽敛，大殿重归沉寂，唯余天元与两位鬼帝静立原地，而在他们面前，多出了一道若隐若现、近乎虚无的魂影。
“朕……朕未死？”
那魂影颤声开口，声音干涩而茫然，却明显地是此前被天雷劈得神形俱碎的昊天上帝！
“你早已死了。如今这副模样，不过一介无依孤魂。”
高坐上首的天元语气平淡，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的确，昊天上帝确已陨落——当着三界众生之面，真真切切，灰飞烟灭，再无转圜。
只是方才两位鬼帝合力催动“凝魂之道”，才于天道盲区中，将他散尽的魂丝一缕缕捞回、重捻、塑形。
“雷帝圣人此举……莫非有要事交代于朕？”
昊天上帝很快稳住心神，语气里带着试探，却无半分怨怼。
他不是蠢人。既知魂魄一旦溃散便是永寂，连混元圣人都无力回天——违天而行，本就逆理；唯有执掌轮回、司职幽冥的鬼帝，才能在天道眼皮底下悄然缝合一道将熄之魂。
此事耗损极大，两位鬼帝额角隐现青筋，气息亦略显滞涩。
正因如此，他才笃定：天元绝非戏弄，必有所图。
“不错。召你魂归，确有一事相托。”
天元坦荡直言，毫不遮掩。
“何事？”
昊天上帝瞳孔微缩，急切追问。
他实在想不出，何等大事，竟需一位大道圣人亲自动手，先毁其身，再招其魂？
“重掌天庭，重整三界秩序——你，可愿？”
牧青语调平缓，却如惊雷贯耳，震得昊天上帝魂体一晃，几欲涣散。
他早该料到自己再无可能染指天帝之位——形神俱灭之后，天命已断，天庭早已另择新主。
可谁曾想，天元竟亲口抛出此言。
“天帝之位，须得天道敕命方能承继。雷帝纵为圣人，怕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此前帝俊如是，朕亦如是。而今鸿钧道祖执掌天道权柄，既已弃朕于雷霆之下，又怎会允朕重返凌霄？”
“你只需答‘是’或‘否’。”
天元眸光未动，语气疏淡，不作解释，亦无催促。
昊天上帝久久伫立，魂影微微摇曳。他忽然明白了——那一道雷霆，那一次湮灭，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这样一来，他只需换个身份重登天庭之位，纵是鸿钧道祖亲临，也绝难识破。
换言之，天元打一开始，就已盘算好让昊天上帝再度执掌天庭。
这般层层设局，并非要惊动谁，只求无声无息将其纳入己用——连天道本身，都被悄然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