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因果两清
狂暴雷劲扫中身躯，鸿钧如遭太古神山撞顶，身形暴退数万丈，足下大地犁出深沟，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
雷光渐敛，万劫塔悄然归入天元掌心。
他立于残云之上，周身游走银鳞电弧，宛若执掌万古雷霆的至高帝君。目光投向鸿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鸿钧道友，此战，你输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鸿钧神魂，令他肩头微颤。
输了！
不是小挫，而是彻彻底底，碾压式的溃败！
方才若天元稍迟半瞬收手——纵有双宝挡去九成威能，仅剩一成余劲，也足以将他打得魂飞魄散，永堕虚无！
正因洞悉此节，鸿钧心底才泛起苦涩如墨的寒意。
纵有未出之术、未展之谋，这一局，确确实实，是他败了。
良久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如砂砾磨过石面：“此战……贫道认输。”
“天元道友手段通玄，贫道心服口服。至于天道代言人一事，自此罢手，再不相争。”
“天道代言？”天元轻轻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浅笑。
“今日出手，只为清算道友此前布局暗算之因果。至于所谓‘代言人’，我从未觊觎，亦不屑争抢。”
鸿钧闻言，面色陡然僵住，满眼错愕，似听闻荒诞奇谈。
天元却不再看他，语气平淡如水：“说句实在话——区区一个天道代言人，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没放在眼里？
这话钻进耳朵，饶是鸿钧这等心性，也差点气血逆冲，喉头腥甜直涌。
须知为争此名分，他与魔祖罗睺鏖战数个会元，耗尽心血，斗得尸山血海、神魂俱疲。
可在天元口中，这尊贵无上之位，竟轻飘如尘，贱若草芥！
若不是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鸿钧道人根本不会真正领会天元的深不可测，怕是连他半句言语都懒得入耳。
天元心里透亮，所以一开始，压根没急着点破。
他清楚得很——哪怕把话摊开讲，鸿钧道人也只会当耳边风。
唯有碾压一切的实力摆在眼前，鸿钧道人才会信他所言，字字如铁，不容置疑。
“道……道友当真无意争这天道代言之位？”
纵然答案早已浮上心头，鸿钧道人仍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裹着难以消化的惊愕。
“鸿钧道友尽可宽心，此位于我，不过浮云。我所求者，远不止于此。”
天元眸光微闪，唇角轻扬，笑意淡然而笃定。
“不止于此？莫非……”
鸿钧道人瞳孔骤缩，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霎时发白，震骇之色前所未见。
刹那间，他全然明白了——天元要踏上的，是超脱大道之路！
“怪不得天道代言在你眼中形同虚设……道友之志，确非凡俗所能揣度。”
心念通透之后，鸿钧道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头松了下来，却悄然泛起一丝苦涩。
此时他才彻悟：自己拼尽全力争夺的天道代言之位，在天元眼里，不过是山脚一粒沙砾；而天元仰望的，却是凌驾诸天、挣脱万道的苍穹之巅！
恰似草尖蹦跳的蚱蜢，怎敢妄想鹰击长空的壮阔？
高下之别，一眼分明！
“天元道友，此等胸襟气魄，贫道望尘莫及。”
这一刻，鸿钧道人再无杂念，一字一句，皆从肺腑奔涌而出。
打动他的，不只是天元的志向，更是那份舍近求远、断然弃易择难的决绝！
放着唾手可得的天道代言人身份不要，偏要去闯那条连盘古大神都折戟沉沙的超脱绝路——单是这份胆魄，便已令他自惭形秽。
若换作今日让他自己抉择，怕是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欠奉。
这点，鸿钧道人心知肚明，天元亦心照不宣。
但天元什么也没多说。各人有各人的道途，强求不得，也无需评判。
况且，超脱之路何其艰险？比登天更甚！
盘古开天辟地，尚且身陨道消；寻常生灵，连念头都不敢动一下！
洪荒之内，能将道心炼得如此坚如磐石、不动如岳者，唯天元一人而已！
想到此处，鸿钧道人眼中掠过一抹由衷敬意。
“贫道愚钝，此前竟生算计之心，还请道友海涵。”
他神色愧然，双手交叠，深深朝天元躬下一礼。
“此战已了，因果两清，道友不必挂怀。”
天元抬手轻托，稳稳扶住鸿钧道人臂弯。
这话并非客套——方才一战，二人之间那点浅薄牵连，确已随剑气散尽、烟消云散。
若换成魔祖罗睺，怕是不死不休，非要见个血染乾坤不可。
而如今鸿钧道人已是天道钦定之人，天元若真下死手，天道必有雷霆之怒。
正因看透这一层，他才收力三分，留一线余地。
此刻鸿钧道人心绪澄明，略一思忖，袍袖微荡。
眨眼之间，一幅玄奥道图浮现掌心，四柄赤红长剑随之悬停半空——剑身吞吐煞气，寒光凛冽，杀意如潮。
“这……是诛仙剑阵与阵图？”
天元眉梢微挑，目光顿住。
当年须弥山一役，他虽未亲临，但这诛仙之名，早已响彻洪荒。
论凶威、论杀伐，此阵堪称万古第一！
倘若鸿钧道人早布此阵，今日胜负，还真难料。
“正是罗睺昔日所用的诛仙剑阵。”
鸿钧道人颔首，语气平和：“那场大战后，此阵落于我手。因戾气太盛，始终未曾炼化。今日与道友释然和解，愿以此阵相赠，还望道友勿辞。”
“送我……”
天元怔了一瞬，声音微滞。
他确实没料到，这般凶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的绝世杀阵，鸿钧道人竟能这般干脆利落地拱手相让。
而且，天元分明能察觉到，鸿钧道人字字如金，毫无虚饰！
“贫道先前布局在先，今日献上此剑阵，实为谢罪——天元道友，万勿推让。”
鸿钧道人神色肃然，语气沉稳，目光灼灼，不带半分敷衍。
“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天元略一思忖，坦然收下诛仙剑阵。
横竖是白送的利器，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见他应下，鸿钧道人肩头微松，朝天元深深一揖：“因果已清，贫道即刻闭关。天元道友，珍重。”
天元颔首作答，心下澄明——待鸿钧破关而出，必已登临天道圣位。
“那便提前贺喜道友，得证混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