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踏海寻岛
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却自有分量。
鸿钧闻言,却只苦笑摇头。
若在旧日,独占首圣之位、执掌天道权柄,他定会欣然受贺。
可如今,亲眼见过天元所求之境,再回看这圣位,不过如井中月、镜中花。
比起超脱之途,天道圣人,终究只是高台上的守门人罢了。
“贫道去也。”
话音未落,诸天庆云悄然敛去,紫霄宫门无声合拢。
天元目送其归,亦不滞留,身形轻晃,倏忽间已杳然无踪。
洪荒何其广袤?纵是大罗金仙,欲横渡八荒四极,也得耗尽千百会元光阴。
但天元已非寻常修士——他足尖一踏,万道银雷炸裂虚空,仿佛一尊雷神劈开混沌,一步跨出,已是亿万万里之外。
空间于他,早已形同虚设。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意念所至,洪荒任一角落,皆可瞬息而达。
不过,他并未疾驰赶路,反在天地间徐行缓步,细细梳理此战所得。
玉京山一役,对天元而言,确是收获颇丰。
其一,斩断与鸿钧之间纠缠已久的因果锁链,也算痛快还了一记重击。
向来只有他算人,哪容人暗算于他?这一记雷霆虽未取命,却足以让鸿钧静养数万载方能复原。
其二,便是诛仙剑阵——洪荒第一杀阵,凶名震古烁今,如今落入他手,堪称意外之喜。
其三,此战更让他彻底抽身出局,再不必卷入天道代言之争;也终于坐实鸿钧将证混元的定数。
“证道混元么……”
天元眸光一闪,似有星火掠过。
说实话,鸿钧成圣之事,他早有预料。
天命所归,非他莫属——这点,天元从不质疑。
真正令他警醒的,是鸿钧一旦登临圣位,二人之间的鸿沟,便再难弥合。
眼下他虽以准圣后期之身,压过准圣巅峰的鸿钧一头,可圣人一出,立判云泥。
准圣撼圣?无异于蜉蝣撼岳,螳臂当车!
圣人之下,皆为尘芥——此语并非恫吓,而是铁律。
天元深知此理,故心头悄然绷紧一根弦。
归根结底,大道之争,终归是实力说话。
纵使如今两人冰释前嫌、恩怨两消,可若鸿钧先登圣境,他仍将被动承压。
“好在,鸿钧闭关尚需时日。”
念头闪过,他反倒从容下来。
本就比鸿钧慢了一步,如今仅差一线,已是突飞猛进。
依眼下势头,纵使鸿钧抢先证道,他也绝不会被甩开太远。
况且,修行至此,早已无需苦炼筋骨、熬炼真元——离大道圆满,只欠那一瞬灵光乍现。
“参悟大道,全凭天时地利与一点灵犀,强求不得。倒不如趁此清闲,寻个合意的道场安身立命。”
念头刚落,天元心中已有定计,抬眼望向洪荒天地,目光如电,最终钉在了浩渺东海之上。
他对道场早有盘算——寻常洞天福地,灵气虽盛,却难承他胸中气象,入不得眼。
他真正属意的,是东海深处那三座冠绝寰宇的海外仙山!
此三岛名唤蓬莱、方丈、瀛洲,自古并称“三仙岛”。
传说乃盘古开天时崩散的混沌残片所凝,经无数会元孕养,早已化作天地灵枢。
而今洪荒演进至此,三岛已显其二:瀛洲被东王公据为根基,借先天阳气铸就紫府一脉;方丈则被西王母携黄中李一并移入西昆仑龙月城,成了她执掌万灵的重镇。
唯独蓬莱,始终隐于云涛雾海之间,未露真容,未染尘迹!
天元此行,正是为它而来!
心念微动,人已踏浪而出,足下雷霆乍起,瞬息间立于东海之巅。
他眸光如渊,扫过眼前无垠碧波,瞳底隐隐有银蛇游走,似雷非雷,似电非电。
东海之广,果然名不虚传——一眼望去,亿万万里水势尽收眼底,可极目处仍是水天相接,不见岸线,不见边际,仿佛这海不是水域,而是天地未曾收束的一道裂痕!
“怪不得当年龙族能统御四海、号令百族,单是这汪洋深处蛰伏的造化机缘,怕就胜过许多大洲福地。”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光,贴着海面疾掠而去,在惊涛骇浪间穿行搜寻,只为觅得蓬莱踪影。
蓬莱非俗物,自有混沌初开时便布下的先天禁制遮蔽形迹,岂是轻易可寻?
这一找,便是万载春秋悄然滑过……
这一日,东海某处风平浪静,忽见一道雷霆劈开云层,轰然坠入海面,光华敛处,现出一位蓝衫青年。
不用多说,正是天元。
“蹊跷……竟连一丝气机都未触动?”
他俯视脚下苍茫海色,眉峰微蹙,低声自问。
万年光阴,他踏遍东海七成海域,神识如网,经纬纵横,却始终未见蓬莱半点端倪。
此刻他心神一敛,神念再起,如潮水般漫过亿万里深蓝,细细刮过每一寸海流、每一道暗涌、每一粒浮尘。
就在神识沉入海心刹那——下方海面猛然炸开!一道万丈巨浪冲霄而起,直撞云汉!
“何方狂徒,敢在我龙族禁域放肆神念?!”
怒喝声震得海水翻沸,浪尖骤然裂开,一条通体赤鳞、龙角峥嵘的真龙昂首而出,周身道韵流转,赫然是大罗金仙之境,双目如炬,死死盯住天元。
“龙族?”
天元神色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须弥山那一战犹在昨日——祖龙碎躯证道,以真灵立誓:龙族永世潜修,不履洪荒,不出四海。
才过去十个会元,竟又见龙影腾跃,怎不叫人意外?
实则龙族确守诺甚严——万年来不仅避居深海,连巡海龙将都极少露面,四海之上,早已难觅龙踪。
只是今日天元神识铺天盖地,如刀刮骨,终于惊醒了蛰伏海底的古老血脉。
“我龙族纵不争天下,也容不得外人踏海搜魂!若识相,即刻退去!”
那真龙似察其意,声如金铁交击,字字含威。
“你可知,上一个这般同本座说话的,尸骨早化星尘了?”
天元语调平缓,未见怒意,只轻轻开口。
可这话一入真龙耳中,竟似九天惊雷当头炸裂,震得他神魂嗡鸣,四肢发僵,脊骨深处寒气直冲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