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烛龙赔罪
刹那之间,他竟生出一种错觉——眼前此人,只消心念微动,自己便将灰飞烟灭,连转世之机都不存!
“你……你究竟是谁?!”
声音已带嘶哑,龙爪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天元。”
天元毫赤裸裸,抬眼便道。
“天元?”
那头真龙瞳孔骤缩,面露错愕,显然从未听过这名字。
但一缕神威自天元体内悄然弥漫开来,如山岳压顶、似深渊吞光,他喉头一紧,再不敢多问半句,掉头便潜入深海,鳞甲在幽暗水波里一闪即没。
天元也未出手阻截。以他如今的道行,岂会为这点小事动怒?
更何况——是他的神识先扰了龙族栖息之地。
可即便如此,他仍未收回神念,反而将意念如蛛网铺开,细细扫过整片东海。
蓬莱仙岛,是他早已相中的清修福地,怎会因几条龙就止步不前?
龙族?还差得远!
当然,若他们真不知进退……天元指尖微抬,又缓缓垂落——教训,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
龙族,祖龙殿。
此地乃万龙之根、气运所钟,四海之内,唯证得大罗金仙果位者,方能踏进殿门一步。
龙凤量劫过后,龙族精锐十去其九,能登殿的强者愈发稀少。
偌大祖龙殿,常年空寂无声,连龙吟都难得一闻。
可今日,一道赤影破空而至,鳞片凌乱,气息紊乱,竟是一头大罗金仙境的真龙,跌跌撞撞闯入殿中——
“族……族长!出大事了!有人公然欺到我们龙族眼皮底下!!”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猛然一震,数道磅礴威压轰然炸开,如惊雷滚过殿梁!
“放肆!谁给他的胆子?!”
“四海龙族镇守一方,岂容他人放肆?!”
“查!揪出来,让他知道什么叫龙怒!”
群龙咆哮,怒焰冲霄。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嗓音自殿顶悠悠落下,不疾不徐,却如铁闸轰然闭合——
“都住口。”
霎时间,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凝滞了。众龙齐齐抬头,目光敬畏地投向高座之上。
那里,盘踞着一条通体赤焰翻涌的巨龙。双目一阴一阳,左眼似日轮初升,右眼若寒月悬空。他只轻轻一扫,整座祖龙殿便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目光之重。
正是烛龙——龙族当今族长,洪荒硕果仅存的几位老祖之一。
龙族大能不止他一个,可唯有他,曾在灭魔之战中斩尽魔尊千余,血染三十三重天,凶名震慑诸界!
见他开口,满殿龙族,无人敢喘一口重气。
“那人如何欺你?”烛龙声音冷硬如铁。
那头真龙忙将天元神识横扫东海之事原原本本禀上。
“在我龙域肆意窥探……确是狂悖!”烛龙眉峰一压,眼中寒光乍现,旋即又问,“可报了名讳?”
“他说——叫天元。”
“天……嘶——天元?!”
烛龙浑身一僵,猛地从宝座上弹起,龙须狂舞,险些失态坠座!
旁人或许懵懂,可他当年随祖龙亲赴麒麟崖,亲眼见过那个白衣少年一剑劈开混沌、震塌半座山崖的场面!
“十万会元前已那般骇人……如今……”
念头未尽,他已腾身而起,赤鳞灼灼,杀气尽敛,只剩惊悸。
“族长?此人究竟是谁?”有龙按捺不住,颤声发问。
烛龙喉结滚动,一字一顿:“昔年,以大罗之身,独闯麒麟崖,硬生生把始麒麟打得道基崩裂、闭关万载的那个!”
满殿死寂。
斩阴阳老祖如割草,单枪匹马踏碎麒麟崖,以大罗之躯撼动准圣根基……
这些事,寻常生灵或许闻所未闻,可龙族曾执掌洪荒权柄,怎会不知?
“竟……竟是他!!!”
此刻,烛龙话音一落,祖龙殿内霎时死寂如渊,所有龙族强者面庞骤然绷紧,瞳孔收缩,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连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那头大罗金仙境界的真龙更是浑身一僵,龙鳞边缘隐隐泛起灰白,额角冷汗滚落,似被一道惊雷劈穿神魂——震骇已至骨髓,余下的唯有彻骨寒意与劫后余生的战栗。
可烛龙浑然不睬满殿惊容,袍袖一振便起身离座,步履如风,直向殿门而去。
“族长,您这是……”
众龙急声发问,声音里裹着未散的惶然。
烛龙背影未顿,足下踏出殿门刹那,只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撞在青铜殿柱上嗡嗡回荡:
“赔罪!”
东海之上,天元悬浮云海,神念如亿万蛛丝铺展而下,细细犁过下方无垠碧波。
“怪了。”
须臾之后,他收束神识,眉峰微蹙,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狐疑。
以他准圣后期的道行,耗去万载光阴,将整片东海翻查三遍不止,礁石、海沟、古阵残痕、沉眠龙脉……无一遗漏。
可那蓬莱仙岛,依旧杳如黄鹤,连半缕气机、一星灵光都未曾捕捉。
要知道,纵使此岛布有先天禁制,也挡不住他如今这双洞穿虚妄的眼——除非……它根本不在东海疆域之内。
念头刚起,天元忽地眸光一凛,身形微侧,目光如电刺向脚下海面。
但见万里平波骤然沸腾,一圈圈银白涟漪炸开,瞬息化作千重怒浪,万丈狂涛接踵腾空,轰然拍碎天光!
浪底深处,一道道庞大龙影破水而出,鳞爪狰狞,威压滚滚,所过之处海水倒悬、云层崩解,百万里海域随其吐纳而震颤!
而群龙之前,赫然横亘一条赤焰灼灼的巨龙,身长百万丈,龙首昂扬如山岳倾轧——正是方才匆匆离殿的烛龙!
“龙族族长烛龙,拜见天元上仙!”
当着满海龙族强者的面,烛龙不带半分迟疑,龙躯沉坠,前爪伏浪,深深叩首,声如金铁交鸣。
天元垂眸一瞥,眼底微澜轻涌,多打量了它两眼。
龙族昔日执掌洪荒水脉,何等煊赫?烛龙身为族首,竟能俯首如此果决,毫无犹豫滞涩——单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魄力,已远非寻常大能可及。
“起来吧。你既为龙族之主,不必行此重礼。”
心念略转,他语气平淡开口。
“小龙治下失察,致族中愚顽冒犯上仙,罪责深重,恳请上仙宽宥!”
烛龙非但未起,反而伏得更低,龙首几乎贴住翻涌海浪,语声愈发恭谨。